火媚唇边泛起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起身道:“将军,雷泗大人方才说,火媚私通外族,而这两个孩子乃是半妖……”
“砰!”章敬一掌轰塌了面前整张食案。
方烈目中一冷,赫冲、道彰同时起身,雷泗瞬间就跪了。
他叔叔是虎族族长没错,可虎族也不敢轻易招惹这四个杀神。
雷泗连忙解释道:“将军,都是误会。我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我要是早知道,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章敬脸沉如墨:“你哪只眼睛看出他们是半妖?”
“误会,都是误会……”
章敬挥挥手,道彰上前,将人拖出去,赫冲抱臂跟着。
周围其他人眼睁睁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雷泗疯狂挣扎,奈何无济于事。少顷,外面就传来惨叫。
墨城王提醒说:“虎族之人,教训教训算了。”
章敬说:“我杀了他,也不过分。”
“闹到君上面前,总归是不好。”
“这事要是闹到君上面前,君上会亲自剁了他。”
墨城王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看向他怀里的小家伙:“什么来头?”
侍从上来重新换上食案,章敬拣了块漂亮点心递给阿潇:“恩公之子。”
墨城王一怔:“……还活着?”
章敬点头。
墨城王看向阿潇的眼神温和了几分,接着向宰舍示意,宰舍立马心领神会,安排歌舞助兴,招呼众人继续晚宴。
场面热闹起来,外面的惨叫声被完全覆盖。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谈论方才的小插曲。
火媚斟酒,自饮了一杯。
重曜凝望着阿潇阿苑,他们看上去,与章敬和方烈更像是亲父子。
“当年,他们四人被前任妖君降罪,发卖为奴,沦落到奴隶市场。多少仇家等着把他们竞买回去百般刁难、万般折辱。最后,有人以十万灵石的高价买下了他们四人,却放了他们自由……”
火媚捏着手中的银质杯具,指腹滑过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
“那个人为了凑够那十万灵石,在角斗场断了一臂,丢了半条命……”
重曜眼中微动,尘封多年的记忆一瞬涌起,原来是他们……
“值得吗?”火媚望着前方,似是问重曜,又似是问别人。
值了。重曜在心里说。一条手臂为妖界留住四位大将,为两个孩子换来终生庇护,值了。
他一直牵挂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
这世上,会有人比自己待他们更好。他能给的,有人会替他继续给。他给不了的,也有人会给。这下,他终于可以彻底安心了。
自那日晚宴过后,温柔乡很快重新开张,生意比从前更甚。
重曜瞌睡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无意识陷入沉睡,而且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
楼里都传他得了大病,传的邪乎的,甚至说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半夜,阿潇被噩梦惊醒,起床后发现重曜独自坐在院子里。
阿潇从楼上下来,坐在旁边静静望着他。重曜动了动,勉强驱散身上的疲惫和沉寂,挤出一点笑容给他:“怎么醒了?又做噩梦了?”
阿潇点头。
重曜坐起来些,注视着他:“梦见什么了?”
阿潇瘪嘴,心里难受,摇头不肯说。
重曜摸摸他的头,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头:“梦而已,说出来就没事了。”
阿潇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眼中满是凄苦:“我……我梦见有坏人要抓我和阿苑,我就让阿苑躲在柜子里,我去把坏人引开……但他们没有找阿苑,而是在院子里放了把火……阿苑被困在大火里,柜门打不开,阿苑一直叫哥哥救我……阿苑疼的一直哭一直哭……阿苑被烧死了……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阿苑……”
重曜抓住他不受控制的手,让他看着自己:“只是梦,阿苑没事,阿苑好好的……”
阿潇流泪,有些情绪他还不能准确表达,但重曜知道他想说什么。
因为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烙在记忆深处的恐惧。那种真实感是无法用梦来欺骗自己的。
“……我答应爹爹要好好照顾阿苑,我没有照顾好他……所以爹爹不喜欢我……”
重曜抹去他脸上的眼泪:“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爹爹,我会照顾好阿苑的。”
重曜沉默的注视着他,心底翻涌如潮:“……你要先照顾好自己。若是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如何照顾别人?阿苑有你娘亲还有几个伯伯照顾,你不需要花过多的心思,更不必强求自己,你也是个孩子,这些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阿潇却说:“爹爹,阿潇想快快长大,这样阿潇就能照顾爹爹和阿苑了……”
重曜苦笑:“爹爹是有多没用,要阿潇来照顾……”
“爹爹在阿潇心里是最厉害的……爹爹是太累了才会生病,阿潇想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帮爹爹分担一些,爹爹就能养好身体,就不会生病了……”阿潇跳下凳子,一头扑进他怀里,哭着说,“……阿潇希望爹爹好起来,阿潇还想跟爹爹去放风筝、堆雪人,跟爹爹学骑马射箭,想跟爹爹一起做好多好多事……阿潇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