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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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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林大兄弟,咱俩说好的誰露脸你都不能露,那劳什子钟彻——”

林晦充耳不闻,抓过酒瓶倒上衣襟,扒拉散发型。

短短数秒钟,酒气彻底激发,衣服还是那身衣服,林晦紧握戒指,除了还站着,神态早已跟喝嗨了横尸的醉鬼无异,只是其下的眼角眉梢也逼出几分冷意。

“我不会暴露,为了他我也不会冒险,梁队,如果带的人里还有誰能比我更熟悉路线,短时间能掌握所有建设软件,——我绝不插手。”

“只有我能带他回家。”尖锐钻面压入皮肉,林晦靠着这丝清明强制压下心头刺痛,“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替时潇为沉溺黑暗许久的受害人多铺一条尚可能通往光明的路。”

梁有志嘴张了半天,才把后半句硬顶回去。

临时被抽调返回市局赴命,市局有专业人士响应,前头移动用车也没闲着,宽敞自然临时征用当场地,有人帮忙,模型不用他建,监控还有一票替补筛,曾瑜乐得被架空,上车前就抱着笔记本晃回尤为沉默寡言的梁有志边上。

“老梁,你跟我透个准信儿,时潇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因为周遭群众安危和人力匮乏问题没接上人。”

曾瑜权限高,他当然知道这次一个队长牵头荷枪实弹规模的行动绝不可能只是核实人员安全,护送证物,更不可能临场冒着风险带上心绪不稳效用定时炸弹的林辉。

梁有志叼着烟含混看窗外:“不管用,怀柔都劝不了,誰来都不顶球用,时潇不肯撤,他要抓的从来不止一个钟彻。”

“姓薛的那脾性是好相遇到鹅,干过的桩桩件件全在刑法里头写着呢,犯罪侵害对象还不是对死物,那是人!活生生被异化的人!”

“妈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这真是角色扮演啊,人不生地不熟提着脑袋跟犯罪分子共事,是,以那小子本钱撒开演跟誰都能建立信任基础,反面不就是回头容易跟人类群体存在信任壁垒,这他妈放警察身上算个屁好事儿!”

本职姑且算负责心理那片,曾瑜都忍不住破了音,“真当死生一线警察罪犯身份的撕扯是闹着玩儿,回来他这大队长还要不要做了!上次那境地已经踏马削了他一层皮,不说别的,亲手手刃生物范畴自己同类的鸿沟,他还是那个破精神状态,再来一次泅渡——”

梁有志:“?”

惊天巨咳之后,曾瑜才把哑火的后文用口水重新顺回去,他忘了梁有志不是吴漾那几个江城奔来知道底细。

思来想去没看出梁有志让后撤那会儿林晦有什么异动,好歹不是透给另一个炸药桶,他还良心过得去,否则时潇将来知道后院起火有他的锅,都用不着时潇,他自个儿先自请下锅当刀削面去!

曾瑜退而求其次,愁容满面地也讨了根烟,不死心问:“这是逾越吧,你们洪城领导都没意见?虽然有点罔顾人伦,幸好林晦还不知道......”

“他知道了,三十分钟前,没错,出了包厢门问我了,老曾,我演技很差吗?可我他妈就没敢使劲提啊,出于对家属心理阈值关切必要时删减安抚,手册上我哪儿点不到位!”

曾瑜抹了把脸,从此以后,再立flag他宿舍都申请住警犬舍!

热得只差脱层皮的大夏天的,车窗大开,俩各自距离能排上二三哥的人静默靠上后座,手凉眼凉心更凉,似乎就差一步那玫瑰手镯就能拷手上。

曾瑜开口破冰:“信任基础怎么样我不问你,肯定如鱼得水,那王八蛋天生就是吃那碗饭,他的想法是什么,让我们靠那张图抓到重要人证逐一攻破套出所有坐标,实施精准碾压反攻?他自己呢?”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不会死,最起码确认犯罪团伙主脑不能百分百落网前,他不允许自己失败,等等,既然见到人,他不可能只传出一条模糊讯息。”

梁有志划拉开那张区域图,排除故意迷惑警方的废点,对照群里已经破译的重点路线记号笔逐个标记,而那些看似散落的分点甫一汇聚纸面,那几乎凝成数条以落莺为中心辐射的环线。

市局。

投屏白板上清晰拓印所有还原的疑似潜逃路线,成德福皱眉:“闹市幌子落点到山区藏匿,这姓薛的到底想做什么。通缉令都下了,还往他大本营奔,短期内这儿还有什么利益值得他折回头冒险。”

都是人,他们警察是人,犯罪分子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私心,他们警方破案往往就是手握证据循着那点属于人的私心往根上扒。

不是所有案子都能有天外飞仙似的拍脑袋灵光一闪,一跺脚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拽出案件相关的证据链关窍。

面对重大犯,在没有足够证据磋商之际,破获嫌犯的犯罪逻辑是其次的,比之更重要的反而是他们怎么样吃透那些人的性格本源,模拟,同构,情感建模,从而内化它们反推形式逻辑。

扫向众人,成德富视线虚虚落回神色尤为冷漠的那人身上:“林晦,你说你的想法,追了那么多年,对薛杲的揣摩设想,恐怕我们这些人里没有比你更深的。”

会议室一时落针可闻,原因不是这名字太名不见经传,恰恰相反,可以说经历过工厂人间惨剧那一夜,又被裹挟陷进全市审查动荡,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秩序。”

林晦声音微顿。

“他不是情绪化自恋到需要以侵害他人利益为代价,满足表演欲欲壑获取所有人关注的反社会性分子,相反,童年创伤外因使得他拥有扭曲到自洽的价值观,杀人,买卖,钱货两讫获取利益,对他而言只是他试图理解,清除,最终控制混沌的方式。”

林晦望着另一边板面区域图圆心扎眼的三个字,混着冰碴子沁血的话语一点点往外蹦:“他不允许自己终其半生创造的混沌被他人截胡阉割,他要以他的方式亲手清除,所以他不惜以叛逃的名誉代价,放松那些享受过混沌的人警惕,麻痹他们,然后结束这一切。”

紧绷的滞重灌满空气,沉郁郁地压上所有人胸口。

别说他这些老同袍了,毫无疑问,今天这堪比潜在危险分子心理的话透析出来,再联想到这小子所有公开组织的心理考核里几乎标准答案的成绩单,成德富都起了再给这小子预定副铁饭碗的心思。

至于为什么是再,成德富哼了声:“所以,你的试想是,他到头来反倒想替我们警方把那些人面兽心的禽兽一个个揪出来处决了。等等,处决,鸿青村那拐卖组织?”

“薛杲被缉捕后,钟仁曾以基金会名义陆陆续续散出去不少请帖,这是详细名册,成局,经由时潇确认佐证,除开沿途那些必要采买,几乎所有路线归因都有一个协同点,曾开具在钟彻名下的烟花制造厂。”

沉静扫过三三两两交流的众人,指腹摩挲过戒环,林晦白板边站定。

......时、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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