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了不遵守规则者的下场，其他数人均吓得直接噤声，凯伦姆仍在高声指挥，同时魔杖杖尖和厉色的眼神不时扫过全场。渐渐地，众人开始有序排队，虽然动作比较粗暴，但至少没人乱糟糟挤成一团了。

“啊——！”后方地队伍传出一声惨叫。玛丽亚抬头望去，原来是一个瘦削矮小的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裳，也想要排队，却被野蛮的大人给一脚踢了出来。他跌倒在地，正不知所措，又有所不甘。

“过来，孩子。”玛丽亚突然伸出手来，一脸慈爱地使用现学现卖的盖尔语说道。

饥肠辘辘的孩子听到这个清丽的女声，那是比自家母亲还要温柔许多的语调——事实上，他的母亲大部分时间只会心情暴躁地打骂，而更多的时候，她要去别的地方拼命工作，想见一面都十分困难。

孩子听从指引走了过去，他的右手上一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冷风低低吹过，孩子的身形微微颤抖起来，裸露的肌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就这样径直走到玛丽亚身边。

“你手上有什么？”玛丽亚蹲下身来，微笑着问道。

“是花。”孩子低垂着头，轻声说道。他摊开手来，当中却只有一株几乎枯死的小草，只余一丝微不可查的淡淡青色，若有若无。

但突然间，这株无名小草的茎秆竟重新焕发出生机盎然的绿意，在它的顶端，肉眼可见飞快地长出一个柔嫩的小花苞来，微风飞快拂过，娇艳的花瓣轻轻颤动。

“好孩子。”凯伦姆赞许着说道，“你竟然是一名巫师，你的父母没给你施加保暖咒吗？”他注意到眼前这个小家伙正冻得瑟瑟发抖，便立时给他施加了保暖咒语。

“我可以吃这个面包吗？”孩子抬起手来，将小花递过去，一脸期盼地问道。

“当然。”凯伦姆将魔杖化作小刀，切下一大片来递给他。眼瞧着对方急吼吼地就要撕下一瓣往嘴里送，他连忙补充说明：“嘿！这个要蘸着水吃！”

但孩子根本不听他的劝导，早已三两口狼吞虎咽落肚，他不在乎面包有多硬，他实在太饿了。

对此，无奈之余，凯伦姆只好将那朵小花变成一个简陋的木碗。幸好他学过一段时间变形术，如果所变的物体比较简单，没有过多的结构和纹饰，那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时，身后的维达走上前来。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巫师老爷的儿子上来一展身手。只见他魔杖轻点，从笔直的杖尖喷射出一股清冽的泉水来，尽数流入干净的木碗当中。

凯伦姆柔和地微笑，将这碗清水递给孩子。然后他开始继续切割面包，分发给排着队的下一个人。

他们这样有条不紊地做慈善工作，却不知潜藏在暗中的暗探队伍看着眼前的一切，深感震撼。

“天哪！”一个队员不可思议地低声惊呼，“他们竟然自费给这些贫民分发食物！”要知道，这世界上多的是人根本不关心下等民众的死活。安努若德的平民是怎么生活的，难道中心区的老爷世家对此一无所知吗？或许有的家族漠不关心，但也有些家族，在知道之后，依旧采取了视若无睹的态度。

“难以置信！”另一个队员也瞠目结舌，“他们竟然是这样的好心人！”他为自己此前深深的怀疑而感到无地自容。

“这真的是……”第三名队员面露更深的愧色，他鼓起勇气说道，“这难道不是……这难道不是……我是说——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这位队员知道，以前年景不好的时候，西区有部分平民被别有用心的人鼓动起来，曾经一度暴动过。但卡罗等家族知道后，没有选择施舍粮食帮助他们度过难关，而是直接以武力魔法粗暴镇压之。

此时，再看坎贝尔家族今日的善行——他们甚至只是一群毫不相关的外来者——这名队员只觉得高下立判。

“别激动。”临时队长继续紧盯着圣徒的一举一动，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实话实说，他如今的心情，也十分五味陈杂。

“我们不用在观察下去了吧？”第一个队员忍不住提议说道，“他们绝无可能是圣徒。圣徒怎么会具备如此高尚的善心。”

“……你说得没错。”片刻之后，临时队长也不得不承认了这道看法，“无论从行为的出发点来看，还是从细节的举止来看，都不像是敌人。”

他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圣徒或许会帮助麻瓜平民，但绝无可能帮助一名巫师孩童。而且纵观他们拿魔杖的姿势，魔咒的施放，包括苏格兰盖尔语的讲述，皆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其余两名队员异口同声地说道。

“唉……看来这一次，是我们误会了。”临时队长微微垂眸，下达了命令，他认为没有再监视下去的必要了，“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向卡罗少爷禀报吧。”

凯伦姆还在井井有条地分发食物，玛丽亚却敏锐地感受到，那几道一直跟着的视线渐渐消失了，她微微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意识到自己这个冒险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暗探小队有所不知的是，玛丽亚的苏格兰语均是现学现卖。而圣徒众人手握魔杖的姿势要点，早在尚未进村的时候，玛丽亚就要求两位巫师叛徒专门授课，待学得有模有样了方才通过。至于维达的清水如泉，则是用圣术专门模拟的，反正维达擅长玩水，也见过巫师这道魔法施展的样子，他只是稍稍动点脑子，就模仿得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