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和常元是在医院醒来的,大概是被发现异常的下属送进来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和下属说明现状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直奔向工-1区的红塔。
必须将刚刚发生的事报告给陛下!那人一定会毁掉乐园的!还有玩家的事……
常元甚至觉得那人有点蠢,明知他们二人会阻拦他的计划还将二人放出来,真是自大。
至于他们为何要去用其他区的传送阵。
没办法,只有工-1区的魔力供给最充足,所有法阵都开着,包括超级耗魔传送法阵。
0号区的法阵也能用,但有大约两小时的启动时间,不如直接跑到隔壁工-1区。
工-1区的法阵实在太多,为了方便管理和供能统一将阵眼存放于红塔的地下一层,又分九种机密程度,等级最大的只有三个以上负责人同时输入密钥才能进去。
也有一个例外,那位出现于每个红塔内的白袍白面神秘人可以随意进出和使用,没有结界能拦住他。
“麻烦送我们去卡斯特,我们有要事要禀告给陛下。”莱特恭敬地对几乎与他们同时出现在禁制门外纯白面具人说。
他不意外这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纯白面具人出现在红塔的任何位置都不奇怪,遇到的时候或许会帮忙解决一些麻烦事,又是会对别人视而不见,别人叫他也会像是听不见。
此刻莱特中奖了,因为他听到那位罕见地开口了:“好。”
那人带着二人来到传送阵旁,摆弄着定位装置,很快就点头,示意二人可以站上去了。
“谢谢您。”二人道谢,感受到脚下的法阵正向外散发着热意,无形的保护罩将他们包裹,免受空间的排斥……
然后常元在法阵启动的嗡鸣中听到纯白面具人问她:“手腕还疼吗?梦里的疼的记忆会带出来吗?”
“不痛,不……啊?”
常元忽然愣住了,不对啊,这人怎么会知道梦里的事?
“嗯?”
那人似乎很快就知道了她的疑惑,抬手,一双戴着真丝手套的手摸上了脸上的纯白众生面,才惊讶地说:“我一直没把它摘下来吗?原来我一直戴着它呀。”
说着,缓缓摘下那张面具。
在传送阵的魔法流遮挡住所有的视线之前,常元看到那张令其此生难忘的脸,霎时惊出一身冷汗,连魂魄都仿佛要飘向九霄云外。
直到被传送到那方被白色铺满的皇宫内,被同样脸色不太好的莱特架起,她才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本能。
她几乎是机械地将目光移向大殿之上,那位稳坐王座上的人,刚上岸一般粗重的呼吸声在大殿中回响,本想说的话被压死在喉咙里,什么也吐露不出来了。
常元拨开莱特搀着自己的胳膊,踉跄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陛下……”
“陛下是这样的,有一个玩家——”
“两位爱卿,不必多说了,朕已知晓全貌。”莫兰兮绯尔不疾不徐地开口,将两人想说的话都压了回去。
“弗洛斯。”他先叫了声莱特的姓氏,平静地说:“辛苦了,以后梦里的事不用管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莱特猛然抬头,急切地想说什么,就与莫兰兮绯尔身侧,那个白发红瞳的青年对上视线,不久前被吓的阴影又涌上心头,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那家伙甚至是坐在王座旁边!
白亦墨翻了个白眼,小声念叨了一句“何至于。”
“对了,这位是朕的贵客,不是玩家。”莫兰兮绯尔看见这异常,轻动手腕施下一道精神恢复魔法,又补充道:“见他如同见朕,不可怠慢无礼。”
“是!”
莱特很快走了,临走时拍了拍常元的肩膀,才发觉她抖得是如此厉害。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怕是要在一周内参加两位老同学的追悼会了。
“至于你……”莫兰兮绯尔缓缓靠在椅背上,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宛如平静的海面。
“真当朕舍不得判你流放吗?”
会死的!去失落之地那个地方一天,不,一个小时就会死掉的!目前可没几个被判流放还能活着回来的传奇……会死的,会死的!
“嘀嗒——”冷汗混着泪顺着下颚砸落在地板上,常元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几乎已经听不清也不敢听莫兰兮绯尔对自己的审判。
她做的事和目的远不止说出的那些,她可以瞒过所有人,唯独不包括这位君主。
常元几乎破罐子破摔,干脆在心中边坦白边辱骂起了莫兰兮绯尔。
而能听见心声的莫兰兮绯尔:……
白亦墨的心声也在同时响起:吾倒是巴不得你现在杀了她。
“有何见解?”莫兰兮绯尔出声问他。
“并无。”白亦墨摇头,召出了系统面板,选择了结算。
他说:“未来见。”
“好。”
此刻,大殿里只剩君臣二人,一稳坐高台之上,一不甘地匍匐在地。
“行了,起来吧,朕确实不想动你。”
“唉?”常元猛然抬头,万万没想到自己忽然捡回了一条命。
莫兰兮绯尔掰着手指头说:“南边的城市一定要按时竣工,前线的粮草和其余的供给不能出错……你有这个本事。”
他说了许多工作,但常元只听到了这一句:“而且你说得对,许多人确实不配活在不用担心温饱的世界里,他们需要鞭子,货币就不错。”
常元泪眼婆娑,欣慰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陛下……”您终于长脑子了吗?
听到了后半句的莫兰兮绯尔:……
他猛然起身,权杖点地,将常元震出了大殿。
“滚吧,再让朕发现因为你的私欲影响到了国家的事,朕亲自送你去失落之地。”
常元清晰嘹亮的声音传回:“是!”
莫兰兮绯尔叹气,看向南方,下一秒出现在了停泊着诸多运输船只的过渡区,大大小小的,如夏日的莲花池。而莲花池被暴雨浇灌,躁动不安,那里有惊醒后,恐慌的人群。
他将权杖抛起,让其悬浮于众船之上,念念有词起来。
无形的法阵笼罩住整片区域,复合着昏迷、记忆剥夺、治愈等诸多魔法,拆出来能写一本书的法阵纹路显现,一根根丝线准确无误地扎入每个人的眉心。
混乱的人群在顷刻间倒地,各自被送回了自己的床铺,当他们再次醒来时,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们只会知道自己睡了个好觉,而且起来后神清气爽的。
仿佛已将那个因战争而千疮百孔的自己丢弃在了梦中。
就像谁也不知道,那个不断失控的垄断世界最初只是为此设立,为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