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城外,一座并不算太高的野山上,两个玩家蹲在堆成堡垒似的炸药旁,边比对着落点边感慨没招了。
他们是离末工会的玩家,若非实在黔驴技穷,也不会想出在继位意识上炸死储君的招数。
毕竟系统认得是谁被宣布继承大统,谁戴上了王冠拿起了权杖,走好了流程让老大登基就行了。
现实是个什么情况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他们选的这个地方也是国王私人所属,有专人定期巡逻。但梅卡拉有这个吃空饷不干活的传统,搞得这个山头冷清清的,百年也没人来,倒成了个动植物乐园。
让他们两个半幽灵大大方方进来了,再大大方方地安装好了炸弹。
等俩人调整好了投掷方向,就听有个声音幽幽地问:“你们是准备效仿日本鬼子炸张大帅吗?”
“你在说什么?”其中一个玩家下意识回,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同伴是男的,怎么是个女声?
他猛然回头,沾一手机油的手抓着炸弹就要甩出去,却见后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半透明的人头。
他几乎要尖叫,“等等,你又是从哪来的!二阶玩家?这把天梯赛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二阶玩家了?”
“观众席,抽签进来的。”穿着蓝色布衣马褂的女子也蹲下身,摸着下巴打量他们的装置,她的后脑勺上还插着一根新的魔杖当发簪。
其他人头也回答,声音此起彼伏:“真是气派。”“不知道啊,说给积分我就来了。”“运气好。”
离末工会的玩家心说真新奇,往期天梯赛可没这么多新机制。
就听那蓝衣女子又说:“我觉得你们炸完之后也赢不了。”
玩家反驳你个新手懂什么,就见那女子站起身,又瘦又高,身后多了个大砍刀。她抱着胳膊说:“我的技能『破妄』,砍完能看到许多被人为隐藏的东西。”
作为一个没人带的新手,她信奉没有禁止的事情都能做。
然后在看到押注界面后,一刀砍了上去,并看到了每个选项后的押注者姓名。
她说:“虽然不知道普瑞斯兰是谁,但既然他俩押注了,东家的人也押注了,总归是不会错的。”
说完又指了指炸药,说:“而且,你们这引线穿错了。”
按他们这个引线接法,炸药点燃的一瞬间就得炸,拖不到投掷过去落地。
“……”离末工会的玩家沉默了一瞬,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擅长火药装置的玩家被淘汰了,他是临时顶上的。
“你们老大呢?最后的直播画面里你们老大好像藏塔楼上了。”女子说着,眯着眼睛看向最南边的塔楼,不是很确定地说:“好像是那个塔楼。”
外面所有人的直播都已经被掐了,在最后一个环节进行之前,只有他们这些抽到入场观众门票的玩家能知道这天梯赛内部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可以再开无法盈利的直播,让外头的玩家也能知晓里面的情况。
一道亮眼的抛物线在空中出现,像一颗燃烧的彗星。
“那是……”
不对,那东西真的在燃烧。
而且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炸弹堆之上。
火苗引燃了引线,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嘭——”,彗星同志和剩下两个保命道具皆被消耗完的玩家都被炸成了烟。
女子啧啧两声,只来得及根据那位彗星脖子上的嘴判断出那就是空觉恨,感慨了一句:“哇,原汤化原食。”
她的视线仍停留在高塔上,推了推专门去配的眼镜,看清那一闪而过的人影。
是那个白姓的小子,武寒辰想。
身旁的玩家是武寒辰新认识的好友,见两人的第一视角围观爆炸的直播间涌入了大量玩家,用胳膊努了努武寒辰,提醒:“不打个广告?”
武寒辰一想,也是,白来的流量不用白不用。
她取出立牌,公事公办说:“新人开店,破妄刀武寒辰,专业寻找副本中的隐藏副本,带您体验全新剧情,获得特殊奖励,有概率获得神级道具。”
僵硬、没有丝毫推销员的热情:“不同副本收费不同,欢迎关注我的账号私信详谈。”
说完这句话又卡了壳,看了看立牌上的提示词,干巴巴地补充:“本人的二技能就是判断某副本有没有隐藏内容,支持加入队伍实时探索。”
她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友人,友人鼓励性地竖起两个大拇指。
武寒辰松了一口气,“就这样。”
暴雨将至,贵族名流们的马车走在切割整齐的石板路上,蹄声铿锵,掩盖住马车内见不得人的密谋。
邻国的王子从容地放下车帘,不禁感慨真是好大的阵仗。
通向王宫的这条大道上,随便扔一块砖头都能砸死一个能主宰上万人性命的声名显赫之徒。
“若国王在继位仪式上失踪……”
这么多人的嘴可捂不住。
“梅卡拉必定大乱,就是我国大举进攻的好时机。”手下人信誓旦旦地接道:“殿下放心,已经联系雇佣兵去绑人了。”
邻国王子问:“哪家?”
手下人:“泽拉卡。”
邻国王子沉思两秒,把脑子翻了个面都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问:“那是什么?”
手下人解释说:“据说是南部很有名的黑暗雇佣兵团,战绩包括但不限于灭了三座城池和绑架刺杀了十三名政要。”
“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据说是被梅卡拉官方给压下去了。”
他们最便宜。这句手下人不敢说。
王子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希望能……”
马车停了,车门旁的那块铁制的徽章被敲得轻盈,像钟声。
门未经允许被破开,十二个身形完全相同的、披着黑色衣袍、戴着纯白众生面的身影包住了马车,密不透风,在密集的车流中隔离出一片中空地带。
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有几分失真。
“摩西公国的三王子及其眷属,你们的国家试图对梅卡拉王国发动战争,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刚落,马车与人同时消失,就仿佛那只是神的简短讯息,并非是某种商量或是警告。
只是通知。
同样的人,相似的话语,相似的一幕正于在全大陆两百余处同时上演着。
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也没人知道他们是否真实存在。
“当——当——当——”良辰吉日到,钟声响彻贵宾满座的广场,没人发现少了点人们,就像没人发现人群中也混进去了十几个戴着纯白众生面的人。
随着钟声敲响,四散在各处的玩家,包括参加游戏的玩家和抽签进来的观众,在一瞬间齐齐出现在看台的一个区域里。
“诸位观众到齐。”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响起,如钟声那般扩散开来:“继位仪式,开始——”
无人在意这声音,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从属们撑伞或用魔法为自己的被服侍者挡雨,人群中喧闹一片,贵族们对着这场雨评头论足,说着不吉利或是管理不利的话。
广场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呵斥,来迟者的马车蛮横地开到了门口,跋扈的马车夫挥舞着马鞭打向门口的士兵。
“让开,你们拦的可是教皇大人,耽误了仪式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马鞭定在空中,褪去主教服装的二十五王子挥舞魔杖,将车夫整个人连带着那四匹骏马一齐甩到路旁。他的眼眸中是明晃晃的恨意,冷笑着掀开马车的顶盖。
“所谓尊者无权为新君加冕,更别提俗世凡人了。”
他像一个反派一样笑了,扼住教皇的喉咙,将这个控制了他几百年的老头掐得满脸通红,半口气都吐不出。
而教皇带来的那些人早就被制服,一根手指也动不得。
“请你肃静。”
被所谓的神明信仰折磨的又何止只有他的胞兄?他的胞兄留下的遗愿又何止解决掉一个小小的邪教?
二十五王子焚枷最开始的目标就是解决掉这世上所有的宗教。
第一步是迫害他胞兄的邪教,第二步就是纳多莱弥教。身为主教,他手中可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早就做好谁登基跟谁举报的准备。
焚枷本以为会是他二哥的,结果这人把他监禁后听手下人说二十五王子要见未来的国王就死活不肯露面。
他凭借从小就精通的开锁技术逃了出来,然后撞见了拿着镶嵌着梅莱伊斯石的莫兰兮绯尔。
他什么都知道了。
看见他的脸,陪在教皇身边的另一名已经全身战栗的主教瞪大了眼睛,厉声:“你不是该——”
焚枷将手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
与此同时,天光大亮,天上万里无云,天下白雾弥漫,荡走地上一切挡雨的器具与魔法。
一人踩散了迷雾,出现在场地中央。
阳光洒在被暴雨浇彻的圆形广场之上,水珠从石缝中析出,倒退向上,在空中汇聚翻涌成咆哮的水龙,绕着广场中央的人缠绕飞行几圈,随着一声响指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落地。
那人披着暗红色的披肩,金光落在那张白底金丝的众生面上,将纯白的壳子皲裂开又剥下,金丝白纹的王冠立于舟卜忑大陆之上。
那人开口,声音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舟卜忑大陆。
“请诸位,肃静。”
同样的声音也响彻玩家大厅,系统加大加粗的播报怼到了每个玩家的眼前。
包括参加和没参加天梯赛的每一位玩家。
【第三阶段『何人称王』开启】
【剩余玩家人数: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