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冰沙。”卿斩尘不知从哪掏出来半个西瓜,借着冰墙的寒气冻成了冰,又掐了个诀控制着剑气将冰坨子一般的西瓜切成了冰丝。
他将冰沙乘在碗中推到晓无常身前,又抬头问另两人吃不吃,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晓无常看着这荒唐的一圈,带桌椅火炉的,带水果和餐具的,还有个随手掏火炮的。
好像只有他一个把卡槽堆满高级道具和高卡位牌的。
哦,目前也只有他一个手里一点牌和道具都没了的,只剩根魔杖了。
人与人之间的贫富差距怎么能这么悬殊。
“你是厨修吗?”他揉着太阳穴问。
“我是剑修。”卿斩尘说。
晓无常面无表情地捧读:“哦,原来是剑修。”然后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给一个明显怕冷的人送冰沙?”
“你怕冷?”卿斩尘诧异,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像一团蓝色的火,出乎意料得很有温度,他问:“你们单水灵根的修士何时怕冷了?”
晓无常半口气闷在胸腔里,有想以气化形扇面前这人一巴掌之感,“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单水灵根了?”
“我是五行灵根,每次在你旁边水属性灵力都是最易失控的。”那人有理有据地分析:“你总是下意识去控制那些灵力,但很快就放弃了。”
他的五行灵根资质差,往往是可以控制修炼那些灵力,但只要有天才在身边就根本抢不到。
所以卿斩尘只爱用纯粹的剑意,若非技能就是各属性的剑根本不会主动将灵力转向某种属性。
晓无常反驳:“我没开魔力转灵力的技能。”
没有技能如何控制灵力。
太近了。晓无常想:这家伙离我太近了。
像一座黏糊糊的火山砸了下来,压得恶心。
他忽然觉得被影子扼住了喉咙,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在咽喉里形成个吸力无穷的黑洞,仿佛要被自己掐死。
“我说了——”
他抡出拳头想把人挡开,试图拥有一片自己的空间,挥在空中的手却被抓住。
卿斩尘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无形的灵力探了进来,仿佛是带刺的探针,将这千疮百孔的死前躯体的投影查了个彻底。
根脉被废,根骨被挖,满身的禁制更是几乎将所有修行的方法都断绝,连接触灵力都会刺得全身经脉断裂。
按修仙者的话说,这是个被废了修为的凡人。
!
反应过来的晓无常用巧劲挣脱了那冒犯的人,反手清脆的一巴掌打在了那人的手背上。
抬头,却撞入一双带着惊诧与可怜的眼眸。
晓无常深呼吸几次,撇过头去,低声说:“别那么看着我,恶心。”
第二阶段依旧存在个人直播间和镜头,上冰墙后他花积分将四个人的镜头都调到了百米之外,虽然还会像被直播的滑稽演员一样被围观,但好歹不会被看到细节,声音也几乎录不到。
他几乎能预料到自己被追杀的狼狈模样剪辑成的视频将以多么快的速度冲上玩家必刷榜。
多么可笑,自己的疼痛给别人的茶余饭后增添了笑料。
他恨让自己落得这个境地的人,也恨因他落得这个弱者的境地而可怜他的人,更恨无能的、竟然会落得这个境地的自己。
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可恨的人和事呢?活着是这样,死了也这样。
是不是干脆形神俱灭才能得个清净?
晓无常想着,又听卿斩尘说:“我有去除这种禁制的方法。”
说的是他那遍布全身的咒痂。
“我也有。”晓无常深吸口气,意识到对方可能想了什么后更是一阵恶寒,半是嫌恶半是无语地说:“我不是受虐狂,这玩意儿能帮我快速掉血,有用所以留着了。”
碰剑碰刀扣血,碰符咒碰丹炉也扣血,扣血就生成血蝶咬人给敌方挂debuff,好用极了。
比让其他人打,或者他自己自残扣血快多了。
晓无常说:“而且它能让我知道我是谁,是谁害得我落得如此境地。”
卿斩尘抽回手,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地方被一巴掌抽得有些红,却不疼,只有些痒。
活得长还是有些好处的,什么都学了一些,什么都会一些,而这“一些”虽然比不上天才的深耕钻研,一技精通,但也是常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也知道很多玄之又玄的感觉,可能是某次行走,便与世界的法则产生共鸣,了解了自己在这人世间的位置,自己的命运。
看谁都像是一本或薄或厚的书,无论上没上锁,有没有因为水痕粘连,扫一眼书名与书脊上的几行字就大概知晓这书里的内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站着或许有些碍眼,会有压迫感,座椅被冰冻在了地上,茶几太矮不适合靠坐,于是干脆手扶在晓无常的那把椅子上,一撩衣摆单膝落地,腰挺得直,微昂了头,总的来说是平视。他认真地说:“你的恨太强烈了,要将你烧没了。”
恨到这个人抽去这种情绪后便只剩薄薄的一张皮囊,撑也撑不起来,死也死不掉。
晓无常披着毯子,忽然想要不然把这椅子让出去得了。
不是嘘寒问暖不是高高在上的教育,只是一句客观的评价。
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动了要关心别人的心思,竟然是这么……不知轻重。
“若非仇恨,这世界本该无我。说到底仇恨使我死而复生,若这世间只剩一种情感,也只能是恨了。”晓无常说着,又看卿斩尘蹙眉。
“不理解?不理解就对了。”晓无常嗤道:“你活的时间太长,早就是一潭死水了,怎会理解溪流的旅程?”
人都是拿悲欢喜怒填出来的,所以他瞧着卿斩尘这副早就看淡一切的样子倒是觉得这人从心态上已经是仙了。而仙也落到这重生游戏里说明仙也会死,而凡人修仙不就图个不老不死吗。
修仙也是个大笑话。
而卿斩尘说:“我又不是水,我是人。”
“……”
得了,什么仙不仙的,这是个实心的木头。
或许是成了化石的木头,不然活不了那么长时间。
晓无常满脸黑线,“比喻,懂吗?”
卿斩尘见这人的情绪过去了,也就起了身,拍掉结在衣摆上的冰碴子,又握拳在膝盖上面捶了两下,认真地解释说:“那我也是人。我除了闭死关的时候都不辟谷的。”
那就是做了至少一万年的饭。
看得出来是真爱做饭吃饭了。
晓无常发出疑问:“你真的不是厨修吗?”
面对三番五次的质疑,卿斩尘向后撤两步,起手掐诀,“我是剑修,打一架?”
一边是除了衣角微破几乎剩百分之八十血的卿斩尘,一边是贫血状态刚让某不知名奶妈奶到斩杀线以上的晓无常,怎么看怎么不对等。
赤若冥那边本就随时关注着他们的状态,心说你俩怎么变化得这么快,上一秒还好好的现在又要打起来。
他刚要出声拦一下,就被白亦墨拽住,得了个“你掺和什么”的鄙夷表情。
赤若冥:?
我不该拦吗?他用眼神发问。
又打不起来。白亦墨用眼神回他。
果不其然,晓无常抬了抬眼皮,沉声问:“你要欺负病号吗?”他送了个白眼出去,补充说:“等我把装备带齐了跟你打。”
卿斩尘点头,算是应下了,又提了要求,说:“用剑。”
晓无常无奈摊手,说:“那可太难了,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光明正大的剑修,是阴险狡诈的蛊修。”
“……”
卿斩尘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视线移到那个晓无常总是随身带着的包上。
与此同时,展示牌上变换了字符,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第二次演化结束!”
她的声音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去,包括晓无常。
而卿斩尘仍盯着这人的侧脸,撂下句:“来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