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飞艇庞大的身体投下阴影,笼罩住萧条的城市,骑士团从苗苹镇的两个门灌入,将旅店团团围住。
他们是寻着残余魔力溯源找到这里的,而且是赤若冥大张旗鼓留下的痕迹,就等着他们来抓呢。
在他们来之前作为哨兵站岗的卿斩尘便发现了他们,报告给琉璃影之后金主觉着肯定不是来找他们的,于是没管。
结果骑士们破门而入就看见满脸纸条的打麻将愈战愈勇三人组以及赢得连钱都懒得数的白亦墨。
以及房顶上叹气心想这些孩子怎么不听话的卿斩尘。
“私自使用魔法的魔法师呢?”为首的骑士愣了愣,看着一屋子没有任何魔力反应,扭头问手下人。
“这呢这呢。”
赤若冥听见了声音,慢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踱步下来,饮辰让他提前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简易的魔杖,是之前买的消耗品。
他将魔杖双手递给了骑士,展示了一圈自己的无害,微笑着说:“我就是大量滥用魔法的无证魔术师,你们要是想把一些人的罪扔到我身上也无所谓。总之快把我抓走吧!”
骑士团看看他又看看同伴,半晌憋出来一句:“您是认真的吗?”
“是的是的,快抓我走吧。”赤若冥又看向连牌都没收好的几人,说道:“这些人也是我的同伙,一起抓走吧!”
闻声而来的店家老板和莱平含泪朝他们招手。
于是一小时后,六人齐聚飞艇里一间临时改出来的牢房内。
赤若冥乐呵呵地替他们重新拿出一套麻将来,说道:“好了,免费搭乘,十日之内就能到。就是到那边可能得被审判一次。”
最近这些王位继承人在冲业绩,各自抓了不少犯人,一齐送到首都卡斯特的中央法庭里去定罪。
判得越狠越好吹业绩,这要是抓着一个死刑犯到时候再大肆报道出去,那民众支持率不是杠杠的。
此刻的琉璃影回忆起前两日白亦墨的话。
“一是抓罪人,二是找信物持有者。”
合着他哥给他找的这两位一个是“罪人”,一个是“信物持有者”啊!
真的是……令人惊喜。
这位十九王子抓的人有点多,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飞艇里的牢房满了,关着他们这处房间是库房改的。
空间狭小,没有窗户,空气中都是一股散不去的灰尘气息。
“真不舒服。”琉璃影又被糊了一脸纸条,借着抱怨环境不好下了牌桌。
“忍着点吧祖宗。”秦空流试图把卿斩尘拉上牌桌,未果,拉着剩下人打起了斗地主。
她说:“这又不是五星级酒店,别太挑剔了。”
这时斑斓忽然冒了个很长很长的泡泡。
“来时看楼上有空房间,我可以开三技能制造幻觉,装作我们还在这里,只要不是一级魔法师都能瞒过去。走不走?”
斑斓的技能都与控制和幻觉有关,比法师还法师。
“走走走!”琉璃影果断拍板,可怎么上去又成了问题。
斑斓说她可以催眠他们,但除非一直开着技能,早晚得被发现。因为她的技能是通过声音传播的,遇到个狂风暴雨的就容易被盖过去。
秦空流提议直接在上面钻个洞,卿斩尘否认说楼上有脚步声,真正的空房间在第三层。
他们现在在一层,也是最底下的那一层,隔壁就是满满当当的牢房。
赤若冥说要不然他带他们瞬移上去,琉璃影说别浪费这么宝贵的技能。
赤若冥心道其实也不宝贵,纯熟练工。
“走吧,有门。”白亦墨忽然说道。
就见他的旁边忽然出现了一扇铁门,是在舱壁上硬开出来的,刚推开一条缝,万里高空上的寒风便灌了进来,将没收起的牌们一卷铺盖,混乱地吸了出去。
赤若冥下意识抓了一把,大多数牌都从他的指缝里遛了出去,只剩一张“救世主”落在手里,一人成军的光杆司令。
门外的船舱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向上的台阶,银白色的,像是被焊接在了坚硬的船壁上。
轻玄飘扬,一条一条地遛回白亦墨手中。
“这么方便?”琉璃影惊呼道,眼睛转了转,又凑过去问:“三十七亿那阵还没见你用这个武器,是不是要来这游戏特地打造的?知道你们客栈消息灵通,没想到这世界里面的事也知晓……”
白亦墨警告似地盯了他一眼,率先探出头,轻盈一跃跳到了临时接上去的踏板上。
赤若冥和琉璃影紧随其后,斑斓则原地放下一个小小的录音机,在秦空流的辅助下跟了上去。
卿斩尘在最后收尾将门关上,盯着那严丝合缝闭合线看了一阵,也没想明白那人是怎么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在墙上开了个门的。
这艘飞艇名为“曙光启明星号”,是一艘造价高昂的商业游艇,被十七王子临时征用了。除了罪人和十七王子的骑士团外,飞艇上还有不少试图建功立业但临阵返回,或是纯粹来见见世面的世家公子小姐,三层便是他们的住所,那叫一个歌舞升平。
两位金主“嗷呜”两声便融入其中,他俩的职业一个是庄家一个是歌手,一个找赌桌一个找乐团,比鱼扎进水里还丝滑。
秦空流和卿斩尘一个跟一个,十分尽职尽责。
另外两个闲人对视一眼,寻了个清静的角落倚着墙靠着,当了喧闹世界里的客人。
赤若冥刚睡了一阵,理了理破碎的、没有章法的记忆,面色不算好看。
“你为什么要杀那三个游走NPC?”他忽然问道。
因为和流浪商人有交易——这是不用问的答案。
许是觉着自己语气太僵硬,赤若冥又追说道:“杀他们的时候,你的眼中有畅快。”
在碎片化的记忆里,他精准地看到了白亦墨拿出武器和开火的每一个动作,自然也捕捉到了白发青年眼底的畅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像是认为这杀戮理所应当。
白亦墨睨了他一眼,说:“吾弑杀,以杀为乐。”
怎么忽然问这个了?他心中奇怪。
赤若冥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回忆着之前的记忆,笃定地说:“你只是不在乎生命,认为谁死了活着都与你无关……但不见得弑杀。”
“同态复仇法。”
“什么?”
白亦墨活动着手腕,一字一顿地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赤若冥听着不是滋味,也说不出有哪里奇怪,只能是追问:“你是说他们也在某个时间点杀过你?”
“轻了。”白亦墨说。
赤若冥又问了一次,这次的声音压低了许多:“你的意思是他们也在某个时间线上杀过你?”
白亦墨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可能吧。”
面对杀人的指控他坦然相对,面对被杀的指控他不以为意。目光右移,落到了侍者刚端来的酒水上。
玫红色的,晃晃悠悠的,要是坠下去,砸在地上泼洒一片,怕不是会被人当成血。
他收回混乱的思绪,说:“吾是说同态复仇法太轻,一债一还太便宜,一债千还才过瘾。”
我会杀他们千百次,直到我的生命终结为止——这也许也是流浪商人的看法
白亦墨一抬下巴,问:“怎么?要拦吾?”
赤若冥看着他,心想这态度怕不是我说一句拦,这人能说出“拦了把你一起杀了”这种话。
他笑了,本把玩着卡牌的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姿态,问道:“我原来是什么大爱无疆的圣人吗?”
白亦墨毫不犹豫:“是。”
赤若冥笑意不减,又问:“我是说是谁的命都要管的圣人吗?”
这次白亦墨犹豫了,低头半晌,说:“不是。”
这人确实没那么博爱。
赤若冥说:“那我现在也不是。”
至少现在不是。
他想起近些日子一直在大脑中循环的那些话,打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驱逐并杀死一切、一切外来者】
【包括玩家】
那是命令的话语,那话语将目光所及的玩家染作一团刺目的鲜红,看不清面貌与身形,也认不出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