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若冥的身影在剩下马车的车顶上灵巧地转移。
“嘭——”第二辆车碎了。
“嗵——”第三辆车被砸了。
木屑与魔导具齐飞,树旁绑着的马厉声嘶鸣,差点要把那棵大树拽倒。
直到五驾马车全都报废,赤若冥才笑盈盈地把脖子往斧子底下送,他指了指走远了的小孩又合十双手,仿佛求饶一般。
白亦墨那边被烫着似的收回了卷了刃的重剑,气消了大半。轻玄飘飘,吞进去重剑化为数道锁链,被他一甩向了五十米开外的“僵尸”,长眼睛般勾住了他们的脚脖子,将他们拽倒在地。
头往土地上一磕也没醒,中了邪一般的人们仍在集体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四肢扭曲,脚底板上下倒腾,全身跟着抖,像是触电了在地上抽搐。
赤若冥过去查看一番,又看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地面,扔了块石头过去,竟是像入水那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很快消失了。
他蹲在地上问:“所以那是什么?”
“不重要。”白亦墨反手从卡包里抓了一把【爆破咒】出来,这玩意商城直售,好搞极了。
空气中隐隐有古怪的声音,赤若冥侧耳自习分辨了一下,觉得像是哭声和指甲摩擦黑板混合的声音。
怪物书面板弹出,还不等他查看就听一句:“水地歌魔。”
不用扭头也知道是谁,洽水捂着耳罩耸肩道:“别当我不存在好不好,我好歹也是本天梯赛季新人榜第五,虽然是玩家自己评的吧。”
还有这种榜单吗?
有的,当然有的,玩家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赌赢积分的机会。
新人榜其实就是压哪个新人能在下期天梯赛上获得最多的积分,奖金来源于赌民疯狂的押注和主办方的一点点付出,按排名按比例分配。
顺带一提,主办方是三十八点。
再顺带一提,目前的榜一是晓无常。
因为他从0级重开了,于是被算成新人了。人们讨厌他,忌惮他,但从来不会怀疑他的实力。
然后因为玩家们关心他的状态,进而看到了赤若冥二人,导致这俩人以火箭般的速度飙到了前三。
洽水说:“我的怪物书都解锁68%了,放其他赛季都得是第一了,谁想这一期有你们这样的怪物。”
赤若冥了然,又一个肝帝。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认出来他们的,但既然没感觉到恶意,还要面对鬼魔,那就算临时的盟友了。
他伸手示好,“赤若冥。”
“洽水,幸会。”玩家似乎会读唇语,一直站着能看到两人的地方,但考虑语言不通的问题,赤若冥更认为他有某样道具可以看到别人说什么。
洽水说:“顺便一提如果需要耳塞的话我可以卖你们,就是价格……”
白亦墨打断了他,解释:“水地歌魔,类似海妖的怪物。”至于声音,他解释说:“它在唱歌。”
“这是歌?”赤若冥持怀疑态度。
这明明是噪音啊。
洽水解释:“这声音传入脑中后会转化成儿歌,一般是母亲的声音,也有父亲、兄弟姐妹……总之就是给予你温情的人发出过的那种哄孩子睡觉,让你回忆美好记忆并甘愿陷入沉睡的声音。”
他生前的世界大概是某种兽人主宰的世界,按着隔音耳罩的手部因为用力过猛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所以嗓音很大。
洽水用一种谈资且无所谓的语气说:“据说这种鬼魔是由被下葬的枉死的孕妇的怨念变的,她们的躯体变成流动的大地,试图怀抱住自己的孩子什么的……”
赤若冥问:“只对孩子有效吗?”
“对谁都有效。”
“真的?”赤若冥挑眉。
目前有三个没受影响的人我不说是谁。好吧,排除那个目前听不见的。
那他们两个听了这么多也没反应啊,总不能是他们两个的精神力太强了,免疫伤害了吧。
系统弹窗:【不是,水地歌魔的技能是机制杀,数值再高也无法完全免疫】
“谢谢啊,你可真贴心。”赤若冥没想到系统还能充当解说位。
那就是有什么前置条件没有达成。
洽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大声地嚷嚷:“你们的记忆里难道没有任何爱你的人给你唱摇篮曲吗?”
唱摇篮曲吗——
摇篮曲吗——
篮曲吗——
曲吗——
吗——
丛林中的鸟雀被惊起,空中黑压压一片,滋滋响的歌声甚至停了几秒钟,接着以更大声音卷土重来。
赤若冥正试图给每个孩子脑袋底下垫枕头,再盖上被子,天知道他给自己带了多少套床上用品。
他头也不抬:“摇篮曲是什么?”
白亦墨收着锁链,平静地给每个蠕动的人钉上桩子,道:“消耗多余情感换取疲惫的东西。”
洽水不满地举起爪子,“嘿!怎么能这么说,这么说对得起你们的妈妈吗?”
“吾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白亦墨思考了一下自己有什么,最后总结说:“或者说从出生起就没有血缘上的亲人。”
“那不就是孤儿吗?”
白亦墨反手拿锁链当鞭子甩向洽水,虽被躲开,但在地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疤痕。他狠狠警告:“吾有选择的家人,他们不做无聊的事。”
不是恼羞成怒的暴躁,他只是在警告,警告这个用言语冒犯自己家人的家伙。
说他是孤儿不就是在说他的家人已经死了吗?这白亦墨可不认,也不会置之不理,所以选择用行动表示警告。
狼狈扑到一旁杂草丛的洽水拍掉一身的泥土,他的衣服被那击甩出的风卷破,成了烂布条。来的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流,而现在的剑拔弩张让他刷新了对白亦墨的认知。
绝对不能和他做对手,他想。
但嘴上依旧不积德,顺口就说:“那他们根本不爱你吧,真可怜……”
趁现在再探探他的实力吧,反正是普通副本,死了也无所谓。
在乎什么就说什么,激将法万岁。
洽水还想说什么,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那人神情肃穆,嘴角扬起,眼底却并无半点笑意。
赤若冥隔开了两人,说:“少说两句。”
洽水猛然转头,他记得一秒前这人还在五十米开外呢。毛茸茸的爪子缝中夹上了五张技能卡,他一边悄悄后退一边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给我一千积分我就闭嘴,我有言论自由。”
月色下,大刀一半黑一半白,只差一点便要鲜血四溅。
“那你也有死的自由。”赤若冥说罢伸手向白亦墨的手腕,感觉到他没有抵触的意思,半推半拽地把他带到波光粼粼的地面。
这是一片泥土构成的湖泊,约五百米宽,光秃秃的,与周围的丛林形成鲜明的对比。风吹过,浪花将泥点溅上岸去,砸在地上的碎布料上,又是一片漆黑。
尖锐的歌声越来越响,仿佛失控了的母亲,从温声哄睡变成了发狂地质问孩子你tm怎么还不睡!
对此赤若冥表示我想睡就睡。
土湖中央有几道模糊的影子,被月色和地面的倒影拼凑出了人形,有些矮,看不出性别,或者说鬼魔本身就没有性别。
这些都不重要。
赤若冥蹲下身,将手探入土湖,感受到了火舔一般的灼烧感和一股猛烈的吸力。
他抽回手甩了甩,那双白手套上一尘不染。
对付这种机制怪也简单,只要不受机制影响就好,它们没有其他攻击手段。
若是杀不了水地歌魔,做个隔音的大罩子把这个地方隔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就没有人会因此而死亡了。
杰里斯会选择这样做,因为这样谁也不用死。
生命于鬼魔而言是饱腹以外的美味,是正常外的欢愉,他们不必需杀人,但本能会让他们想要去杀人。
就像人们本能追求更好的食物与居所一样。
赤若冥从卡包里拿出一张道具卡,是之前闲得没事和晓无常比谁倒霉时抽出来的,是一袋柏树的种子。
当时他还想着在玩家空间里试试能不能种树来着。
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过来参加副本了。
他将种子撒向土湖,顺手把袋子给白亦墨也让他撒撒,力气大,能撒得更远。
白亦墨看了看手里的种子袋,又看看拄着饮辰忽然卡壳的赤若冥,发出疑惑的声音:“防水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