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闻远山心中微震——那个终年被辽城关阻隔、几乎无人涉足的地方。他对那里所知不多,只听过一个名字:北境国师。
顾姑娘继续说道:“它这一生只认一种气味。”她抬起眼,“千里染香。”
闻远山呼吸微微一滞。这个名字他听过,四大奇毒之一,无色无形,可留香千里,既可追踪,也可猎人。他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顾姑娘轻轻合上木匣,声音依旧平静:“我们不需要找西京军。”她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只要跟着那个被黑面将军带走的人。”
帐中一时无声。闻远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已经合上的木匣上,脑海中却有无数念头飞快掠过。千里染香,既然能够追踪,便意味着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忽然想起李卯奉召入宫那日——那道本该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密旨,还有后来不知为何传进八威耳中的消息。当时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如今却像有一根线,将所有事情一点一点串了起来。
闻远山缓缓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李卯从离京开始,就一直被人引着走?”
顾姑娘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望着他。
帐中的烛火轻轻摇晃,闻远山却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抓住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如果只是西京军劫走李卯,那李卯不过是一枚棋子。
可如今,西京军带走了他,朝廷又像刻意一般放出消息,而自己这一支人马又顺着香蜂一路追来——所有人,都在走同一条路。一条早已有人铺好的路。
闻远山沉默良久,低声问道:“李卯身上有千里染香……圣上知道吗?”
顾姑娘看了他一眼:“知与不知,并不重要。”她声音依旧平静,“西京主力在那里。”
闻远山瞳孔微微一缩。一句话,却像将所有复杂的问题尽数拨开。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香,而是那里。朝廷知道西京在那里,西京也知道朝廷一定会来。那么,这到底是谁设下的局?
“是谁?”闻远山终于问出了口。
顾姑娘轻轻摇头:“不知道。”她停顿片刻,又淡淡补了一句,“所以,让别人先走。”
闻远山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地图。如果真是局,那么三路大军没有一路能够置身事外,只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
他忽然想起此次兵分三路——齐海鸣与程靖明率主力正面推进,而自己不过率着一千偏军,自另一侧深入。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主力,也不是决战之兵,他们只是第一块被投出去探路的石头。
想到这里,闻远山反倒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样也好,至少真正的李家军还在后面。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外头雨声淅淅沥沥,打在帐顶,仿佛没有尽头。
良久,闻远山忽然开口:“辽城关的眼线遍布中原。另外两路的位置,你们也知道?”
顾姑娘轻轻点头:“昨日,我已放出消息,告诉他们你们这一路已经深入。”她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如今,他们应该已经走到你们前面了。”
闻远山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顾姑娘望着他:“将军一直想放慢行军,这是对的。因为黑山军的目标,本就不是你。”
闻远山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他们——那便意味着,对方的目光全在另外两路主力身上。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慢?闻远山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既然没人盯着我们,那便趁他们腾不出手的时候,先走一步。”
顾姑娘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闻远山已经转过身,掀开帐帘。雨丝迎面扑来,带着山林特有的寒意。夜色依旧浓重,可他的目光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那些留在后面的将士——八威的人,齐海鸣的人。他们代表着如今的大齐,而自己身后的这一千人,是李家最后剩下的兵。
若真有一条路,总要有人先去踩,那便由他去。
闻远山翻身上马,雨水顺着盔甲缓缓滑落。他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群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支队伍。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