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有人在上京的官道快马加鞭疾行,转眼人已至长都东门之前。
守门的将士见来人毫无下马的意思,连忙抽刀向前,喝道: “停下,东门已经下锁。”
来人勒住缰绳,那马的脚步缓了下来,可他却并不下马,而是冲着守门的将士亮出了手中的令牌。
“这是...” 那将士一见令牌就立刻跪倒,同时对着城中的人喊道:“快开门,威行使入京了。”
“威行使”是八威之间用来传信的使者,而此刻的长都之中的八威,只有八威之首严尤舒一人。
“陛下,” 严尤舒对着纱帘之中,正在闭目“修炼”的当今圣上说道,“刚刚有报,您要找招来宫中的那个,李将军府家的老二,被西京人给抓走了。”
他说得十分轻松,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天子极其厌恶李家。早在之前,李家的大儿子战死之后,他就用这个名头将李将军困在了燕都,从而进一步削去李家的兵权。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找李家那个似乎和家里不和,一直在外游荡的二儿子入京,兴许是想用怀柔之法,让李家更加接近一盘散沙。
毕竟,虽然听说生母出身低贱,而且是后来找回的,那小子似乎是李家唯一的血统了。
李闻是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听说那小子曾经在那“鸿鹄教”也混过。“鸿鹄教”早年和“八威”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合作,严尤舒怕李卯在面圣时无意中抖出什么不该被圣上知道的事情来,所以特地拍了人去阻挠。
人没拦到,可现在那小子不知为何被西京的人带走了。
倒是省了事。严尤舒想,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帐中一动不动的老皇帝的背影,挤出一丝忧虑的语气:“西京毕竟已经归顺我朝,为了一个罪臣之......”
他的声音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他们好大的胆子!”
有人一脚踹开了门,带起的风让老皇帝周围的帐子都掀起了一角。
严尤舒没回头。
这个声音和这个作风。
他微微皱眉,在心中暗骂谷文涿不干事——让他看好齐海鸣的,不要让他进京的。
怎么对方不但进了京,还闯进了宫里。
齐殷成被亲弟弟背叛过,再登帝位之时几乎把当年说要拥立新王时的支持的朝臣和亲王砍了个遍,可唯独对这个齐海鸣青眼有加。
倒不是因为齐海鸣的母亲和齐殷成的母亲曾有金兰之情。毕竟他的亲弟弟齐殷贤是他最先除掉的人
齐海鸣是所有人都在面对西京勒索,说要立齐殷贤做新帝时,唯一站出来反对的人。
反对无效,所以齐海鸣变卖了自家的王府,也要赎回他效忠的皇帝。
并且新王登基后,硬气地带着家眷一走了之,离开了自己的封地,住到了西京边上,和齐殷成放马的地方只有其实一山之隔。
齐殷成夺回皇位后,先是给了齐海鸣赐了另一块封地,又许了他可以随意进出长都和皇宫的特权。
威行使拦不住这位脾气火爆的亲王,也不敢拦着。
好在,严尤舒知道这位亲王大概同样不怎么喜欢李家,毕竟那时候只要李家表态支持齐殷成,朝臣也不至于毫无忌惮地一手推进齐殷贤登基。
只是这件事上,西京把李家那个废物二儿子掳走,齐海鸣的立场一定会偏向打压西京。
毕竟,李家在怎样那是内里的事,而敌国将军掳走齐殷成要见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齐海鸣急急赶进宫来,应该是为了这个。严尤舒想。
果不其然,齐海鸣一声怒喝之后,不等齐殷成有所反应,就急声说道:“皇兄,你还要忍西京那些蛮子到何时?一年前明明我朝大胜,可以让他们俯首称臣,可念及大朝风范才不与之计较,改为朝贡并允了通商。可是这么多时间过去,他们的商人与我们起冲突之事颇多,来京的质子也临时脱逃,至今没有说法,此刻又有劫持我朝廷命官之子一事,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严尤舒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齐海鸣。他原以为齐海鸣也是一介武夫,可是今日才发现他的口才居然不错。
齐海鸣把他原来想说的事情说了。
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抢了先机,严尤舒也顾不得帘子之后的那抹明黄色身影毫无反应,忙不迭上前一步,说道:“奴婢也附议,西京原本就有大不敬之罪,现在依旧如此行径。奴婢斗胆,请圣上斩草除根,立我大朝之危。”
其中,西京的大不敬之罪,是齐殷成心中不可抹去的噩梦和耻辱,严尤舒此时故意提及此事,并不是不畏惧圣怒,而是因为此地还有一个齐海鸣,以他对齐殷成的了解,齐殷成一旦发难就会波及在场所有人。
而齐殷成不会责难齐海鸣。
自从他回来后,对这个堂弟可是比亲弟弟还亲。
严尤舒说完,屏住呼吸,垂下眼帘,用余光扫着那空荡荡的帘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