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不出来了?”
沈应嗓音更寒,锐目紧锁,冷喝道,“执迷不悟!我替你接着说吧…拐走你的人原只是看上顾家家财,想要讹诈顾家一笔钱财花用!”
“拐了孩子,顾府迟迟没有交付银两,平白养着两个孩子,气如何咽得下?我猜猜…起初只是骂两句解气,是不是?”
“两个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犹以身量更小的孩子为最…”静延听得喘息渐促,胸口不住上下起伏,如一条离了水的鱼。
“那孩子生得真好,跟画上的童子一般,也不知是谁提议…要看看这顾家的拐来孩子生得如何一身细皮嫩肉…”
静延用力甩了甩头,顿觉止不住的晕眩之感袭来,仿若被拐走的那日,他无力且无助地躺在桌案之上,耳畔回荡耘方声嘶力竭的嘶吼和众人叫人作呕的的狞笑…
那么小的孩子,生得唇红齿白,无助躺着,泪眼涟涟的,能怎么取乐?
他们在身上来回摸捏…狞笑着,叫嚣着连顾府的小书童也有一身玉骨,然后、然后…
万籁俱静。
叫他几欲作呕的手如潮水般退去,不住擦拭,像是触及了不堪之物,他终于在泪眼朦胧中瞧清了那些人眼中的恶意。
静延从前就晓得,他身上与常人不同。
起因大抵是娘打小千叮咛万嘱咐,以难产他身子骨弱为由,勒令他不得跟着下水玩闹开始。
同龄的孩子下水玩得畅快,他只能在旁干看着。
除了耘方,静延有旁的玩伴,那些个玩伴身旁丫鬟跟着,伺候起居,可他日常的穿衣起居,却是娘亲力亲为,除非她不得空了,万不得已才会让莲姨代劳。
时日久了,静延虽不明白缘由,却觉察出种种蹊跷之处,耘方向来同他玩在一块儿,后来当了书童,他留着心眼,哄耘方下水玩闹几回,留着心眼暗中观察,很快明白了缘故。
随之而来的便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不安。
他是顾家长房嫡子,不是旁的什么…
夫子说他将来要掌家门的,他是男丁得继承香火,这般…不伦不类,要是让父亲知道了…
小小人儿惊惧异常,届时他和娘该如何是好?
静延那日将自己锁在房内,从晌午至日落,盯着铜镜里的身影发呆,多么希望眼前一切是他做的一场梦。
一场未及醒来的梦,梦醒,他便还是顾家的长子顾延秀。
可这一丁点的希冀到底碎了彻底,那日娘抱着他失声痛哭,她说的那些,静延记不清了,她好似无语伦次地同他致歉,可对静延来说,就像再被人深深掴了一记。
梦到底醒了。
那一日,静延擦干泪心底暗暗发誓,这个秘密除了娘亲和莲姨,绝不能有第四人知道。
但他到底低估了那些个亡命之徒的恶意,没想过换衣之后仍会引来觊觎,更在那等不堪的境况下…
静延沉痛闭目,额际青筋暴起,“够了,别再说了!是我!”
“是我故意拖延时辰,是我故意引错了地方,不去救、不去救耘方,沈应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
“凭什么…哈哈…凭什么我遭了大难,得见之后他们居然先问起他?”
静延索性破罐子破摔,将深埋了多年的真相一股脑儿吐露干净,狰狞道,“我逃了多久,东躲西藏,吃了多少苦,我从炼狱里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他们、他们居然先问起的祁耘方…哈哈…凭什么?!”静延双目赤红,“若说莲姨也就罢了,居然连我娘也”
“凭什么呀?我就是想看他们着急、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都这样了…祁耘方凭什么好过?!”
沈应听得心头火起冷喝,“那等境况下,若没有祁耘方与你换衣、周旋,顶替身份,你如何从歹人手中得脱?!”
“他尽力护着你,怎知他护着的主子是个全然没有心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