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看顾我,跪坏了怎么办,你起是不起?”深秋时节,她动不动就跪,陆遐看着都替她疼。
“就起就起!”阿晴吐了吐舌头,翻身起来站定,“…说好了的,您别寻旁人,反正小姐我定要亲自看顾的!”
候陆遐应下阿晴这才欢欢喜喜地去烧水,“收拾妥当我再来唤您,方才疼得很您怕是累了,正好养神。”
出了门复又探头进来,“昨夜晕成那般,足见精神未大好,正是要紧时候,看书耗神,您藏在枕头底下的游记我先替您收着。”
陆遐探手往枕头下一摸,果然空空如也。
这丫头!
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左右她担忧自己,没有坏心思,陆遐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不觉溢出轻灵笑声。
赫连昭和阿晴,操心起来倒是相像。
只是阿晴不让看书,陆遐有其他法子排解,她左右看了看,褪下腕上佛珠,正好前些日子替师太抄译,默诵了不少经文。
心中思量定,她端正姿态拈过佛珠,静宁半合上双目,就像从前在师父身旁那般。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过了大半个时辰,院子里传来一两声难以忽略的动静。
睫羽微颤,陆遐喘息渐促,忙停下默诵。
若灵台清明,她尚且能够支持,但到底伤势未愈精神不济,院子里的动静渐大,方寸杂念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杂乱无序的心念于诵经无益,不如就此放下。
掌下方寸突突直跳,她不得不连作几个深深吐纳才沉定些许,院中听得端阳嗓音,不知同谁言语,侧耳细听偏生听不仔细,惊疑不定反倒平添几分心烦意乱。
要唤阿晴相问,她倒先一步闪进门来。
听见木门仔细掩上,陆遐看清她脸上忐忑神色,“…怎么回事,我听院子里动静…端阳同谁说话?”
“…神武军来人,说是伤小姐的人已审问清楚,来予小姐一个交代。”
“他们…要见小姐,端阳不忿,跟来人闹上了…您方才在歇息,我没敢应…想着、想着先同您说一声…”
伤她之人…
那日在馆驿伤她之人与她素不相识,破口大骂的缘由思来想去也只有端州之民一途,说到底与她嫌疑之身脱不了干系,神武军此刻来人…莫非其中查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不成…
她伤了许多日,也是时候了。
额角又跳,陆遐疲惫地捏了捏额心,“…我不打紧,神武军的人并非故意…受伤之事原属意外。你去拦着…刺史府重地,莫让端阳与来人动手,我片刻就来。”
“…是。”
阿晴应声要退下,陆遐静了一瞬,柔唇迟疑地开合,“…你说…神武军来人,来的…是哪位大人?”
“你我比划一回!”
不消阿晴开口,陆遐耳中已听得院中端阳不服气地高喝,一嗓声音洪亮,“再来!”
脚步踱近门口,院子里动静渐渐明晰,分明是两人动手之时的劲力所致,间或夹杂着迅猛拳风,两人交手衣衫猎猎…还有一贯沉定的清朗男音。
那清朗音色…如何错认了去?同端阳交手的,还能有谁?
掌下方寸里怦怦跳的心音,杂乱无章似的,几乎震痛胸骨。
陆遐有一瞬晕眩,一时忘了立身何处,仿佛昨夜的病不能自抑地发作、凶猛起来。
“小姐、小姐!”
门外晴光透纸,雪玉脸容半明半暗,她默然听了片刻,阿晴拿不准是何心思,却听陆遐沉嗓,“…拦着端阳莫要让他再动手,其余的…就说、就说”
“…我歇下了罢。”
舌尖一滚,嗓音竟前所未有的嘶哑。
阿晴怔住,“您方才不是”
“快去!”陆遐回首沉声打断,她胸口鼓伏,这一声仿若耗尽了她所有气力,脸容随之苍白。
眸子乌湛湛的,深不见底,阿晴背后一激灵,不敢违逆,应了声提裙转身便走,“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