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在怀里的姑娘紧闭双目,没有应声。
难道听错了?
端阳狐疑看着苍白静秀的脸容,终于在阿晴要洞穿人的目光中将她抱回榻上,他一歪,顺势在榻前坐下了。
没规没矩的…阿晴看得心惊肉跳。
幸亏还有一人在,要是只得两人…怕是百口莫辩,掌心出汗,背后粘腻腻的,端阳大掌要帮着掖被子,阿晴忙在他手背重拍了记,急急推搡道,“端阳你一边待着、不,你外头待着!”
“凭什么…我把姐姐抱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嘴一嘟,他还老大不乐意了,“…我想在这儿守着,这样姐姐一醒就能看见了,再说了,眼下是姐姐不放!”
阿晴看着紧揪他前襟仍不肯放的柔指犯难,听得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这天时抱着直入内室,要是旁人…你让小姐怎么办?算我求你了、你快出去…”
端阳皱起高挺鼻梁,他状若孩童,平日与谢映君斗嘴全由着性子来,眼下懵懵懂懂,并未全然理解阿晴话中之意,只是隐约感觉,他之举措…要是有谁知道了,于姐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到底如何不好法…偏偏他又说不上来。
“可是姐姐她方才…”长指指着昏睡的人儿,薄唇开合欲言又止,阿晴顾不得细听,利落抄起剪子,“嘶啦”一声,陆遐指掌紧紧攥着那角垂落,再次催促道,“还不走?!”
“我的衣裳!”端阳惨叫一声,想起不得高声后半句只得强行忍在喉间,瞳底水光渐起,“…你赔我的衣裳…”
“赶明儿重新给你裁一件!”
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他哭不哭,阿晴急将他推出门外,奔回榻前将露在外头的手臂掖在被子里,末了轻试额温,掌下并无高热,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应当只是同谢阁主说了许久的话累着了。
自打受伤后小姐的精神就不比从前,众人看她今晚精神尚可,只当她渐好,以至于轻忽了。
果然还是初醒来那一日劳心太过…
埋在枕被间的雪容两道烟眉紧紧蹙起,想是梦中也难安宁,一番折腾一刻钟早过了,阿晴心惊胆颤,掐着时辰过得片刻便看陆遐状况,一再确认她只是睡下了方放下心头大石。
尽管如此,阿晴仍旧不敢放松,抱来被褥将就睡在脚踏前。
下半夜。
阿晴心中记挂着陆遐的伤,睡得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梦见端阳说要回家去,她骑马去追,无论她挥鞭再疾,马儿就是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远了,一会儿梦见她和小姐回了书院的四时堂,小姐说要在院子种一株梅花,她正答应着掘土,怎知一回首人就不见了,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得有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起初她以为在梦中,怎知好似屋里有人说话,她一激灵睁目,睡意顿去!
眼前唯有满屋暗色,一颗心突突直跳,心音之重如擂鼓,阿晴惊喘着,难道是她做梦了,还是有人偷偷摸进了屋?
阿晴半直起身盯着暗色片刻,终究不放心披衣而起,院子外头寂静如常,她立在门边听了会动静,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睡昏头了。”她搓了搓两臂,不免暗笑自个儿紧张太过。
正要掌灯看陆遐状况,屋里冷不防响起破碎的呜咽低泣,泣音既凄且悲,一颗心似被无形指掌紧握,阿晴生生打了个寒颤!
“小姐!”
榻上姑娘不知何时深陷于梦,要不是满脸的泪痕,阿晴还当陆遐醒着,看这情形她魇住了,下意识地轻推,“小姐、小姐…醒来,您又做噩梦了!”
平日里的性子静持,哪知梦里落泪也是无声静谧地流,她牙关紧咬不肯放松,得等到再也无法压抑了,再也忍耐不住了,间或才从柔唇间漏泄出一两声泣音。
“…在哪儿…在哪儿呢…”
呢喃太轻,要不是阿晴靠得近,实难听见唇间低语,其中饱含的懊悔太深、太重,摸得枕上湿了一大片,她满额的汗,一颗心拧得更是难受。
阿晴听得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不忍她深陷其中,手下力道更重,不住摇着细软的身子,“小姐,您醒醒!”
大抵碰着了伤处,亦或者推搡凑效,在深深一记喘息后,陆遐终于张开了双眸。
瞳心雾蒙蒙的一片,汗湿额发,阿晴摸不准她清明了不曾,却见女子眼眶里陡然滚出豆大的泪珠。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