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坠马经历静月庵一事以来,既知她无害人之心,也知心性,在这等境况下仍决意利用她,便是存心!有违道义不说,将来提起此事必定为人所不齿!”
话说得冷硬,竟然一心为陆遐开脱,姚凛挑眉,瞧清他眸中冷怒,不觉有几分玩味之色,“将军您难道…”
话尚未说全,远处一声呼喊和碎瓷落地声响打断思绪,夹杂着女子惊呼,“快来人——”
听音色怎么像元英?沈应和姚凛相视一眼,两人顾不得争论提气疾奔!
回廊尽头,碎瓷落了一地,远远望得星星点点的血迹,看不清何人伤了,元英与一个驿卒装扮的中年汉子扭打在一处!
武功路数不像练家子,初始被偷袭的慌乱过后,元英很快静下心神,带血刃尖自颊边袭过,脸肤泛起阵阵刺寒,她侧身让过,脚下一顿一曲,迫得那人单膝跪倒,左掌扣住腕间反剪,一面朝奔来的两人高声呼喊,“我无事,将军快去看看陆姐姐!”
被元英死死按住,那人几番挣扎,口中犹自冲着陆遐咒骂,黧黑的脸容双目猩红,牙关格格作响,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该死!你这个奸细!只恨方才的捅得不够深,没能即刻取了性命!可惜!可惜!”
女子无力委顿于地,血从捂着的五指缝间不住冒出,不过片刻,半身皆是血色!
鬓边疼得直冒冷汗,听得跟前咒骂,星眸强撑着半张,隐见流光,忍痛开合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沈应不及细听,撕下一角衣料捂在伤口处,许是力道大了些,陆遐抱肩猛然倒吸一口凉气,雪容因病和连日赶路原就苍白,这会儿更是素白得无半丝血色。
脸色不好,胸腹间微弱起伏仍在,不是伤在要害…沈应高悬的心略定,可是不过几息,血色洇湿了衣料,他看得眼皮直颤,忙封住穴道,“不行!不能再拖了!”
地上那人不住以额撞地,颈际青筋暴起血流披面,狰狞的眉目蘊着无尽失望,“老天无眼——”
“贼老天!你为何不开开眼,看看这帮一丘之貉,这就是神武——”
馆驿有人探头张望,凄厉嘶喊只怕要再引来人,姚凛心神一凛,忙探身点住那人穴道,“快!这里有我,小元你去帮忙!”
余光里那人惊恐地瞠圆双目,可惜喉间半句话也说不出。
“快来人!出事了!”
“来几个人搭把手!”
“准备伤药和干净布巾!”
“大夫呢?快去寻个大夫!”元英心焦接过沈应动作,一面喝道,驿卒相继赶来,闻言忙一溜烟去请人。
点了穴道不至于让人走脱了去,姚凛沉声吩咐将人绑起,余光里沈应将姑娘横抱,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前头自有驿卒领路,问清屋内无人,长腿利落一记重踹,元英紧随在侧,姚凛循着望去,只望见两人衣角一闪,已然消失在门内。
血色沿着指尖一滴滴滑落,沿途留下斑驳血痕,姚凛垂首看一地狼藉和绽开的血花,长指勾起地上带血的匕首,露出玩味、若有所思之色。
候姚凛处理完毕回来,沈应长腿劲腰,人就在门外。
男子不发一语,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紧闭的门户。
有心打趣一两句,姚凛看清沉肃黑沉的侧颜,默默打消了念头,他未及言语,沈应倒先发话,“…端州此前发过文书,此人口中道她是奸细,定见过文书,兴许与端州围城之事有关,务要探明此人来历。”
“人拘在大牢,您若着紧,我这就令弟兄们先审着,定予将军一个交代”
木门一开,里头之人端着一盆盆血水步出,沈应按下口中之语。
“伤得如何?”
到底顾及男女有别,沈应不敢细看,只知她半身如同浸在了血色里,自个儿受伤不觉得有什么,可受伤的人是陆遐…方觉半身血色实在触目惊心。
平日里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临时被唤来帮忙的大娘也唬了一跳,咽了咽才道,“…呃…人醒着的……就是血、血流不止…我听大夫说是…豁开的口子不小…”
“…有四五寸长…”其中一人自左臂比划,生怕惊扰了屋内之人,话音极轻,“…伤药尽数倒上也…我等出来前大夫正着手…要缝…要缝”
许是伤口狰狞,话到一半齐齐打了个寒颤。
沈应听完静谧不语,姚凛拿不准是何心思,他回首颌边线条冷硬如刀,“此人身穿驿卒衣物,着人通报刺史大人一声,你我且去牢里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