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越并入齐朝疆域不久,父亲便欲征南梁,怎知尚未完成心愿便伤重故去,重铸疆域之事搁置至今,彼时人心浮动,朝中无将,今上也是因着各方考量才容忍屹越至此,屹越围城既是危机也是时机,正好给了今上由头,借此整顿屹越乱局。
这些即便他未言明,陆遐自然也知晓,否则她先前也不会对阿晴道屹越乱局,端看朝廷想如何处置了,如今却不好言她知晓,只担心道,“虽说屹越已无力再战,若暗道真在其境内,确实难保有流寇散兵入得其中,你我还是小心些。”
“是这个道理。”
“…只是没想到鸿飞先生会建此言…”走了一阵,沈应后半句话音渐轻,陆遐耳中听得分明也静默。
先生极少过问朝堂之事,此次不知为何一反常态,陆遐想了想道,“兴许是因为今上的缘故…当年今上微服入书院,也曾得鸿飞先生教诲,总归是学生,两人若对屹越处置看法相同,也有可能。”
出了方才一遭,陆遐哪里还敢在他身后,她越过沈应欲要往前,回眸却见沈应不动,男子眉目深沉,眸光冷锐,“你怎么知道今上曾入书院?”
陆遐背脊一凛,糟了!
咽喉处暗自咽了咽,陆遐藏在袖里的嫩白指尖紧绞,她缓缓吐纳,竭力让气息宁定,露出好生疑惑的神色,“不是么…茶楼说书人常说书院逸闻,里头就是这么说的。”
沈应扫过女子极淡定的两丸星眸,她话里明明平静得很,缘由也解释得天衣无缝,可他没由来得觉得有丝不对劲之处,“…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她提起先生和今上的语调,仿佛很熟稔似的,叫他心惊。
如今再听,又不太像了,大抵…是他感觉错了罢。
两人静默地在暗色中前行,暗道里不见天日,不知走了多久,陆遐只能估算着时辰,从他们再次出发,当有四五个时辰了。
暗道里的状况时好时坏,部分甬道塌陷得只能容一人侧身前进,有时又宽敞得容两人并肩同行,前方暗沉无光,若不是火把被风吹动,脸上、发梢也察觉有风拂过,陆遐几乎要以为是无用功了。
临时的火把业已燃尽,如今的火把却是沈应一路上捡拾枯枝做成的,要是没了光亮,怕是撑不了这一路。
前方又是只能容一人穿行的羊肠小道,暗道顶部的石板拦腰而断,恰好将甬道一分为二,沈应举着火把穿过,火光在石板后一闪,他看清眼前状况不免轻咦了声。
只当是发现了什么,陆遐心一紧,她匆匆穿过,正好看见沈应从地上拾起一物,他示意陆遐来看,“又是这铁片,算上一路上所拾的,已有四块,这铁片究竟是何用途?”
他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陆遐借火光端详,“你道此物眼熟,还是在暗无天日的暗道里拾来的,兴许是跟屹越之事有关的线索也未可知。”可惜那纹路她没有熟悉之感,实在帮不上忙。
“且将此物收起,等出去再细辨。”暗道里除了风声,还有两人话音回荡,察觉沈应忽然侧耳,过了片刻死死盯着前方黑暗,陆遐心一紧,无声问道,怎么了?
沈应听了一阵,疑惑地挑眉,“这后半路程…我总疑心听见了水声,可塌陷处并无水迹,每每细听,又不像了,好生奇怪。”
“难道暗河方位还远着?”他耳力不俗,前几回也未出错,说有水声定然不假,暗道附近当有暗河经过。
有暗河自然有出口,就要到出口了,两人相视一眼,不禁异口同声,“往前走一段。”
“好。”一路走来,脚上疲累得很,腹中饥肠辘辘,但两人还是强振作起精神,继续前行。
再往前走了约半刻钟,前方无路,沈应缓下脚步,侧耳贴近墙面,他凝神细听,朝陆遐道,“又是水声。”
她怎么没听见,陆遐学着他的模样,可惜耳中并未听见动静,她静默地摇头,难道是听岔了?沈应蹙眉,大掌运劲推了推,面前石墙纹丝不动。
看他沿着石墙四处探查,陆遐环顾四周,总不能是脚下…
她到底没有鞋袜,又在道暗道中走了好几个时辰,脚下早就磨出了血泡,实不敢使劲。
脚下石板触觉冷硬,陆遐抬头示意沈应,“石板如此结实,脚下…也不像。”
话音刚落,她立着的脚下石板猛然一陷!
崩裂错位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陆遐站立不稳,只来得及唤了一声“沈将军”身子已然腾空!
事发突然,沈应要救已然来不及,脚下忽地陷落,先后“扑通”两声,冰凉的河水瞬息将两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