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不紧不慢，仿佛也在遵循某种单调往返的节奏。

回字形的走廊，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花不了太长时间，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小兰脚步一顿，神社门前的栏杆上斜倚着的美人好似慵懒盛放的紫罗兰，手中支起的烟斗亮着星火般的红光，馥郁的芬芳随着缭绕的烟气氤氲而起。

斜对角的楼梯下方，收起雨伞的食梦貘前足搭着伞柄上，伞尖朝下点地，背靠楼梯扶手站着，眼睛望向远方细雨中的森林。

原来吃吃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在她身后进入神社，而看两位妖怪互不相望，连说话都嫌费劲的姿态，关系当真不太好了，小兰想着慢慢走过去。

听到她的脚步声，女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熄灭烟斗，伸手挥去烟雾。

小兰有些意外，女人却没说些什么。直到小兰从女人的身后走过，没有烟草的熏臭，飘来的是股清冽的幽香，既冷且艳，分不出是什么具体花香，却很迷人，如同女人带给小兰的观感，即便不久之前，她们剑拔弩张，小兰却还是觉得无法讨厌对方。

小兰停下脚步，看向女人的侧脸，“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如云的秀发下，转过来的眼睛似能勾魂摄魄，吐出的字词却很冰凉，“不能。”

预料中的答案，小兰低头，看见楼梯下的食梦貘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似乎在说：早跟你说过了，不要乱问妖怪的名字。

她知道，但她还是想问。

“你明天会来吗？”

这次，是女人在问。

而明知道说出的话会让女人不高兴，小兰仍然诚实道：“会。”

女人定定地望着她，用一种悠远又深长的目光，某个瞬间，小兰感到熟悉，后来她才想到，有时候从吃吃望着她的眼睛里，她也能察觉到这种眼神。

为什么呢？他们在想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对她说？

因为她是人类，而他们是妖怪吗？

眼下，女人的眼睛从小兰身上移开，望着寺庙的前庭说：“明天大概会继续下雨。”

小兰随之看过去，细雨霏霏，润泽大地，短时间内没有要停下的样子，但明天……对今天来说，明天太遥远。何况，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明天是雨天，夏目小姐很可能就不会出门，即便她来了，也是见不到人的。

并非为了抬杠，小兰真诚地开口道：“我希望明天是晴天。”

女人不语。实际上，天气由不得他们做主，虽说她是妖，也没有本事高强到能改变天气。

小兰等了会儿，见对方没有继续进行谈话的意思，走下楼梯。

食梦貘从立柱旁直起身子，问她：“走吗？”

“嗯。”小兰应声，又不禁回过头去，回廊上，女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美丽的脸庞如佛龛上的雕像般高贵慈悲，小兰却注意到女人身上那层薄薄的“屏障”似乎撤去了，因为通过栏杆间隙，她看到女人垂落的和服下摆被水汽洇湿了一角，显得布料颜色比周围更深。

原来，不是一直维持着的吗？

之前没有深思的事，小兰恍然意识到，那是类似“消耗品”一样的东西吧，像吃吃为她施展梦境那样需要消耗妖力。

“怎么？”女人见小兰望着她出神，不再沉默，开口道：“难道你指望我说‘再见’吗？”

她不受欢迎，小兰明白这一点，她们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遥远的也并非空间上的距离。小兰摇了摇头，说：“我们要走了。”

女人盯着她的眼睛。小兰犹豫了一下，掌心扶着楼梯扶手，垂了下眼，很快就抬眸道：“我想把这把雨伞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