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鸢醒来之前就已经感受到自己上方灯光的刺眼,即使她闭着眼也皱起了眉。
她的心中闪过疑问:开始任务之前我们待得那个房间,有这么亮吗?
睁开眼,卿鸢发现自己的怀疑没错,她已经不在原先的房间了。
现在她在一个惨白的实验室内,头顶的灯光亮得过分,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自己的身上也链接着长长短短的管子。
她缓缓坐起,背部传来钝痛,意识终于回归躯壳。深海、水母、神战,所有的一切回归她的记忆。
很好起码现在的她顺利地回到了这里。
隔壁房间,灰狐也睁开眼。
他的反应比卿鸢更快,一手撑着检测舱壁坐起,目光立刻扫向四周:金属质感的门,单面镜,桌上放着一杯清水。
是典型的问询室布置。
灰狐站起来,想出去,却被门口出现的两个人拦住,其中一人声音礼貌,但动作强硬:“请稍作休息,稍后会有常规询问。”
灰狐微微眯起眼,没说话,只是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身体。
林墨醒来时,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手腕脉搏,接着,他注意到床尾端那台监测仪:
存续会标准医疗终端。
这是个好消息,起码说明他们并没有被抛弃。
可余光瞟道德监控设备说明了另外一件事:存续会并不完全信任他们。
门口很快出现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他的手里拿着一打纸:“林队长,您现在状态稳定还好吗?我们需要做一些常规询问。”他的语气温和,态度也很自然。
林墨当做自己没听出他语气中的颤抖,只是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们三人都觉得现在的场景隐隐有些不对,但姑且还能算得上是例行的善后调查。
很快,调查就开始了。
“你们是怎么定位到祂的本体的?”审查官的声音像温水,甚至刻意放慢了一拍,营造出关怀的感觉,“你们是第一个找到祂的人,你们知道这点的吧?”
林墨坐得很直,慢慢地把他们沿途追踪发现的一切都叙述了一遍:“…所以最后我们发现,祂的本体就藏在最初异常点的下方,只是隐藏了自身的存在。”
说完这一长串曲折的故事,他舔了舔嘴唇,喝了口水。
审查官再次确认:“所以总体上来说,是卿鸢发现的是吗?”
“是的。”卿鸢觉得这点没什么可以回避的,她知道审查官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更准确的说,是在‘共读者’的指引下。”
“你知道这个所谓的共读者是谁吗?”
“不知道。”灰狐的回答简短直白。
“有没有可能卿鸢知道,但没有分享给你们呢?”
“我个人感觉可能性不大。”林墨直视着审查官的眼睛,“当时她的状态很糟糕,也并不是自愿和共读者产生的链接。”
“换句话说,共读者的出现完全是个巧合吗?”
“不是巧合,是必然。”卿鸢坦白了,“我所契约的意识生物和共读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审查官点点头,换了个方向提问:“你们确认杀死的目标是克苏鲁吗?你们怎么分辨共读者和克苏鲁?”
“无法分辨。”林墨对此毫不避讳,“我们只能根据下潜前你们给的假定来推测,污染关联加上虚弱沉睡。”
“所以你们不能排除任务目标没有死亡的可能性,对吗?”
“不能排除,但我们觉得可能性很小。”灰狐答道。
独立于三个房间外的监控室内,分析员紧盯着理直气壮的三人,叹了口气:“长官,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他们三个人没人说谎,他们是真的误打误撞完成的一切。”
“而且他们相信,自己杀死的就是克苏鲁,不存在任何的知情不报。”
被叫做长官的人不置可否,只是通过耳机给房间内的审查官下命令:“继续。”
房间内的询问继续。
“你觉得卿鸢还可信吗?她是否已经被共读者污染,或者丧失了神志?”
“我们曾经有过怀疑。”林墨直言不讳,“甚至队内因此爆发了冲突,但事实证是她把我们或者带了回来。基于这个事实,我选择相信她。”
“与卿鸢爆发冲突的队员是谁,还活着吗?”审查官的问题开始有了些诱导的意味。
因此,灰狐的眼神开始有了攻击性:“我不接受你这种无端、恶意的揣测。和卿鸢有冲突的队员V在危险来临前,自己逃跑了。”
“所以,你们幸存几人?”审查官微微前倾,语带安慰,“不要多想,我知道回忆这些并不好受,但还请你理解。”
林墨指尖攥紧衣物的布料,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V在战斗中叛逃,生死不明,薇尔和诺娅人死于污染。”
“那么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你们杀死的不是污染的源头呢?”审查官语调依旧温和,提出的问题却异常尖锐,“当然,这不是指责,只是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