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脸上明亮的笑意,谢长宁确信,她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大师姐,你在笑什么?”灵欢突然看向她。
谢长宁愣了一瞬,随即抚上自己的唇角:“我笑了吗?”
“对啊!”灵欢点点头道,“笑得可好看了!”
谢长宁唇角上扬,没有说话。
“啊!是沈道友!”灵欢抬手指向前方,眼睛一亮。
她立刻便忘了教训,用胳膊轻轻捅了捅谢长宁道:“大师姐,你是看到沈道友才笑的呀?”
谢长宁失笑,也懒得去纠正她,抬眼望去。
沈辞清大步走来,停在谢长宁身前,温声道:“长宁,我来迟了。”
“沈道友,你来迟的是我的婚宴,这话应该和我说吧?”灵欢在一旁打趣道。
沈辞清笑着看向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道:“小师妹,恭贺你新婚快乐。”
“哎呀,沈道友果然贴心!”灵欢立刻接过,转头对阿焰笑道,“沈道友送的礼物一定是最好的!”
阿焰用力点头,毕竟,沈道友送的金心蛊,还在他体内安睡着呢。
重要的人来齐了,灵欢高兴得不行,一手拉着谢长宁,一手拉着阿焰,就要去看烟花。
然后刚走两步,身前传来一道熟悉又微冷的声音:“宁儿,欢儿。”
灵欢立刻刹住脚步,抬头看去。
“糟糕,差点把师尊忘了……”她扭头,小声对谢长宁道,“大师姐,师尊会不会骂我?”
谢长宁淡笑道:“现在知道怕了?送喜帖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
她都听说了,灵欢胆子大得很,直接命人将喜帖送上栖云峰。若不是魔族停战在前,旁人看了都觉得是挑衅。
灵欢缩了缩脑袋,最后还是乖乖上前,对谢云舒恭敬行礼道:“见过师尊。”
阿焰跟在她后身,像模像样跟着行礼:“见过师尊。”
被新任魔尊叫师尊,谢云舒的表情差点裂开。
谢长宁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想起了自己当初被阿焰叫大师姐时的场景。
谢云舒袖袍一拂,看着灵欢冷声道:“欢儿,为师今日过来,是要亲自问一问你,愿不愿随为师回去?”
阿焰闻言瞬间站直身体,并插入两人中间,眼神警惕甚至略带敌意地看着谢云舒。
谢云舒:……
若不是阿焰身上没有释放出杀意,他当场就要拔剑。
灵欢扯了扯阿焰的袖子,没扯动。
她只好从阿焰身后探出头来,对谢云舒道:“师尊,我和阿焰就要成亲了,我就不回去了……”
谢云舒忍着怒意,质问道:“为什么?”
灵欢为难道:“没有为什么呀,这就是我的选择。”
“为师对你不好吗?”谢云舒抬手,指向阿焰,“你竟为了一个魔族妖孽,就叛出师门!”
“魔族妖孽”这四个字一出,整条街市瞬间安静,众魔纷纷侧目。
谢云舒:……
他收回手,冷静道:“欢儿,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自甘堕落!”
“师尊,你对我很好,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得。以后栖云峰有任何事情,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帮!”说完,灵欢又弱弱道,“可是……我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对不起,师尊。”
此话一出,谢云舒也知道她的意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乖巧伶俐的小徒弟,回忆起她幼时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光,恍然觉得心中空了一块。
他冷冷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人,冷哼一声道:“婚宴,我就不参加了。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阿焰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道:“我不会让欢欢后悔的!”
谢云舒袖袍一甩,转身便要离去,余光瞥见看戏一般的沈辞清,和他身边神色冷清的谢长宁,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宁儿,你虽已离开师门,但就这么不认师尊了么?”
谢长宁抬手行礼:“见过清微仙尊,师尊之恩不敢忘,只是长宁如今已是一届散修,不好再攀附师门关系。”
谢云舒脸色愈发冰冷:“你就打算和身边此人一起,荒废修行?”
这话沈辞清可不爱听了,他笑意不改,语气却硬了起来:“清微仙尊说笑了。在下不才,也算人人称道的少年天才,修行速度,好像比年轻时的仙尊还快一点呢?若我这样也叫荒废修行,那清微仙尊您是……?”
谢云舒想起自己已经停滞数百年的修为,一时有些语塞。
“好,年轻人,果然狂妄。”谢云舒冷笑,“那我便看看,你们以后能走到何种境地!”
说完,谢云舒带着一肚子气,甩袖离去。
“师尊慢走,我让人送你!”灵欢在后面挥手大喊。
等他身影消失,灵欢猜垮起小脸:“完了,看来我跟师尊这关系,是修复不好了。”
阿焰还没忘记,灵欢梦里和谢云舒是一对这件事,他立刻开心道:“不好就最好了!”
沈辞清笑着点头道:“赞成,不好就最好了。”
说完,他含笑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
“糟了,烟花要开始了,快走快走!”灵欢很快便将烦恼抛之脑后,拉着阿焰向前跑去,边跑边回头大喊,“大师姐,沈道友,快来呀!”
沈辞清摇头失笑:“小师妹真是天真没烦恼啊。”
“砰”的一声,烟花炸响。
魔界的烟花与人间略有不同,不见烈焰,只见大朵大朵的暗蓝灵蝶和幽紫色彼岸花凌空绽放,碎片如星光缓缓掉落,将整个街市映照得柔和明亮。
沈辞清抬手接住一片星光,递给谢长宁:“送你,愿你往后,事事随心,自在逍遥。”
谢长宁唇角微扬,伸手接过。
并肩观赏烟火时,谢长宁突然开口:“我的境界近期有些松动,可能不日便要突破。你可愿,为我守关?”
沈辞清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道:“我愿意。”
说完,他笑道:“长宁如此信任我,真叫我感动。还好小师妹修为不高,不然这个活恐怕轮不到我。”
修士突破境界,是灵力最乱、防御最弱的时候,通常需要设下防护结界,最好还有人守关。
而这守关的人,一定是修士心中最信任的人。
“就算她修为高,”谢长宁说着,转头看向沈辞清的眼睛,“我也会选你。”
“什么?”沈辞清彻底愣住了。
“沈辞清,”谢长宁笑了笑,“我说过,我还没那么迟钝。”
说完,她转身朝前走去。
沈辞清瞬间回神,快步追上去,一路追,一路忍不住绽放笑意:“长宁,从今往后,我们一起携手同游,如何?”
“这话你之前说过了。”
“那不一样。“沈辞清语气郑重,“现在,我要再说一遍。”
·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
修仙界再提起谢长宁和沈辞清时,无不称赞一句神仙眷侣。
两人携手同游,遍历三界,修为也同步精进。传闻二人不日便要突破合体期,堪称修仙界最年轻的大能。
与此同时,魔界在灵欢和阿焰的打理下,也已成为三界之间默认的安稳存在。
没有战乱和纷争,三界一片祥和安宁。
灵欢和阿焰随性自在,一有空便要出门游历。这世间好玩的、有趣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灵欢每年都会给栖云峰送上丰厚的拜礼,不忘师门恩情。众人纷纷赞叹,栖云峰养了个好徒弟。
栖云峰上,谢云舒伫立在主峰之巅,看着远方云雾缭绕,心中一片怅然。
百年间,他的修为依旧停滞,寸步难进。
恐怕不久后,他那曾经的徒弟谢长宁,便要超过他了。
而他身边剩下的徒弟,谢端明虽然勤勉,但资质平平。谢逾没有主见,心性不定,难以扛起大任。谢晏行虽然褪去了当年的急躁莽撞,却也只是金丹后期,恐怕终其一生,也难有大进。
他们偶尔会提起谢长宁和灵欢,语气中都是向往和怀念,仿佛曾经的龃龉都不曾存在。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往日的情谊,终究是回不到过去。
这几名徒弟,都是谢云舒从人间收养的孤儿。他曾悉心教导,希望他们能陪在自己身边,也接下栖云峰的重任。
可到头来,最有天赋、最让他牵挂的两人,却没有留下。
谢云舒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是着相了。
执着于门派重任,执着于正道颜面,心思乱了,道心便也不稳,修为自然也停滞不前。
而他牵挂的人,早已用各自的方式,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
千里之外,谢长宁和沈辞清共闯秘境。人间街市上,灵欢牵着阿焰,同吃一串刚出炉的糖葫芦。
三界安稳,岁月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