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眼前紧闭的大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疲惫的余永新。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笙笙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再煎两个鸡蛋。”

余笙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爸爸，我不饿。”

他看上去很累很疲惫，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那行吧”，余永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低声啜泣的谭沐芸，语气温柔，“老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我没胃口，不想吃。”

瞥见余笙的身影，谭沐芸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泪，她飞快地抬眸，佯装镇定，“笙笙回来啦，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作业多吗？”

注意到谭沐芸通红的眼眶，余笙的心忽地一阵刺痛，她轻声说：“还好，作业不多。妈妈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谭沐芸出声打断，她朝余笙摆了摆手，示意她回房间：“笙笙你快回房间休息吧，我有事要跟你爸爸商量。”

余笙本来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她怔愣了几秒，随即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垂眸：“好。”

下一秒，她转过身径直回了房间。

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关门声，客厅的一切骤然被隔绝在外，周遭顿时陷入一片宁静的沉寂之中。

她看得出来，谭沐芸的情绪非常低落。

她的妈妈很难过。

她的心情也很糟糕。

脑海中思绪万千，像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乱麻，余笙的心里忽然很不是个滋味。

原来生离死别这样令人难受。

她到现在都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门外。

谭沐芸瞥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老公，我想把我爸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妈走了，他一个人待在老家太孤单了，他身体不好，有糖尿病和高血压，腿脚也不太方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她的眼眶倏地泛红，紧接着，一滴泪就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有关节炎，下雨天膝盖会痛。他一个人在老家住，要是身体突然不舒服，身边都没个人照顾，也没人给他端茶送水。”

想到这儿，谭沐芸有些哽咽，“我担心他。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我不能再没有爸爸了。”

自从结婚以来，谭沐芸一直管理着家里的大小事宜，她一直表现得很强势，很果断。而今天，余永新在她的眼里看见了少有的脆弱和敏感。

她在小心翼翼地征询他的意见。

把老人接到家里一起住，确实是一件需要好好考虑和商量的大事。

因为这意味着家里多了一双碗筷，生活成本增加，日常还需要关注老人的身体状况，若是生病了需要带到医院治病。

但这些都不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老人与年轻人住在一起，必定会有生活观念上的不一致，日常相处难免会有大大小小的矛盾和隔阂。

余永新沉默地思索了一分钟，下一秒，他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明天我们就回去，把家里的鸡和鸭都卖了，收拾好所有东西后就把爸接下来。”

他竟然同意了。

闻言，谭沐芸的心忽地一颤，她嘴唇微微颤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往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忽地涌上心头。

跟余永新结婚的第一年，他的母亲突然生了一场很凶险的大病，他父亲没上过学，不识字，对于医院的流程一窍不通，只能守在病床前干着急。

余永新接到电话后便请假回了老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母亲身边细心照顾。因为请假时间太长，公司领导心生不满，逼迫他在立马回公司复工和离职之间二选一。

收到通知后，余永新第一时间给她打了个电话。

那时的她已经怀孕四个月，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孕吐反应严重，恰逢公司倒闭，她没了工作。一时之间，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余永新的肩上。考虑到家里条件拮据，为了生存，谭沐芸决定让他回公司继续工作。

直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的那通电话。

电话那端，余永新沉默了一分钟之后才出声，他说，他不同意。他决定辞职，在医院安心照顾他母亲。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花光了，也可以再挣，但亲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他不想做让他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不想留下遗憾。

十七年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仍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余永新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木讷呆板。婚后她在家里说一不二，不仅要求余永新每个月必须上交所有工资，还要求他每天下班后立马回家做饭。

对此，余永新都乐呵呵地笑着答应，从没跟她产生过争执。唯有那件事，他执拗地坚持他自己的想法。

她当时年轻，性子急，脾气暴躁，也缺乏同情心，跟他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直接让他在回公司复工和离婚之间选一个。

听到这话，电话那端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那端传来余永新低低的啜泣声。

他哭着哀求她，求她不要跟他离婚，他这次必须辞职，必须回去照顾他母亲。他承诺等他母亲脱离危险出院之后，便马上回来找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