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风儿喧嚣、猫儿喧闹的满月之夜……
教学楼的走廊栏杆上已经自动刷新了一堆学生,像是电线上的麻雀,挤挤挨挨,胳膊碰着胳膊,嘻嘻哈哈的,看天,看地,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高二的学生只剩一节课就要迎来解放,现在操场上还能看到已经放学的高一的部分学生在慢迢迢地踱步,好不惬意。
当然,最惬意的还得是角落里那个眼尖的好事分子,第一时间发现了校门口的猫腻——
“我去!你们快看!校门口那个!那个是不是尾崎老师的男朋友?!”
听到动静哗啦啦冲上来一堆探头探脑用着望远镜手势生怕错过半点细节的家伙。
在重复的日常里窥探成年人一星半点的感情世界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纯粹的无聊。
高中生都是这样的,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绪过山车一般起伏,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在无尽的阴沉黑暗里,人们当然要尽可能多的创造机会、感受快乐。
“哦~~”
起哄被刻意拉得老长,还拐着弯。
“真是大姐头的男朋友吗?”
“绝对是!看那身形,看那手里提着的……嗯?蛋糕盒?纪念日吗?”
“怪不得她最后一节课笑得那么温柔,我还以为是我作业写得太好了,感动她了呜呜……”
“快看快看!尾崎老师出去了!”
“哦——!碰面了碰面了!”
“笑了笑了!大姐头居然真的笑了!”
起哄是校园娱乐产业链的重要一环,而八卦,尤其是关于身边老师的八卦,更是其中翘楚。
已经可以想象明天尾崎红叶来上课时班上此起彼伏的动静了。
但这样青春洋溢的盛况显然不属于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因为这说明还有人在加班。
无论哪边都在加班的某位夏老师:……都说了是夏油啊喂!
“杰,你这教案到底还有多少啊?要不要帮忙?”夏油杰一个不注意笔记本电脑上就是一张大脸笑嘻嘻凑过来。
“你写了?”夏油杰挑眉。
“当然——”五条悟拖长了调子,然后猛地刹住,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那你还这么闲?”
五条悟作为班主任,管理风格是出了名的“放养式”,若不是学校明确规定,高二这两个重点班必须跟着高三的时间表走,他估计现在早就拉着班上那群精力过剩的学生冲去操场陪他玩——是的,是学生陪他。
这也导致了他现在无所事事,只能在办公室里四处“巡逻”,见缝插针地骚扰每一位仍在认真工作的同事。
至少现在深受其害的不止夏油杰。
“其实,五条老师你很闲的话可以去外边管一下你们班的学生,”旁边办公桌的森鸥外皮笑肉不笑,“虽然现在高二分科了,但好歹尾崎老师也教过你们班,师生一场,看着自己老师被围观起哄,总不太好吧?”
森鸥外属于加班专业户,这位更是能者多劳。尤其是他带的一班,他甚至提倡住校生放学后“别走”,在教室自觉学习到熄灯前半小时再回宿舍。这时候回宿舍的灯都没了,然后他就打着手电筒送这些同学回寝室,每天熄灯前还会特地去宿舍巡查一番,等真正有空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哎,森老师这你就见外了,”五条悟大剌剌地摆手,完全不受对方话语的影响,脸皮厚得足以防御一切攻击,“咱们做同事的,总不能连尾崎老师的喜酒也不去喝吧?”
他话锋一转,凑近夏油杰,几乎要把下巴搁在对方肩上:
“哎对了,杰,你说这份子钱我们得准备多少?毕竟同事一场……”
夏油杰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有点突突地跳:
“……我觉得这不是我们这种人应该考虑的问题。”
二十八岁未婚大龄男青年和旁边无故中枪的大龄未婚中年男士,在这一点上,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
夏油杰在部分学生中的口碑奇异地不太好。
这口碑的断崖式下跌,源于上学期那场震惊整个月城高校界的“棒打鸳鸯”事件。他“铁面无私”地处理了本校的乙骨忧太同学和隔壁学校的祈本里香同学那场轰轰烈烈的早恋事件,原本因其温和外表、强大气场而被人暗中传颂的“月城二中佛子”形象直接更迭成了“法海”。
——或许这就是老一辈教师资格证的智慧吧。
最后的放学铃声如期响起,一阵轰动后,夏油杰惊异地发现森鸥外居然开始收拾东西了:
“森老师,你这是……?”
森鸥外举起震动不停的手机,笑得很命苦的样子:
“家里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