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被时之执政搅起的紧张与警觉,慢慢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无奈盖了过去。他挪了挪步子,往巴巴托斯那边靠了点,没有伸手,只是让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没做错。”
巴巴托斯偏过脸来,翠色的眼睛从绒毛缝隙里露出来,里头那点空茫还没散尽,却多了一分被看穿的怔然。温迪冲他弯了弯眼睛,语气松散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要是真做错事儿了,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儿好好说话了。”
巴巴托斯没出声,但指尖从斗篷边缘松开了一点点,绿眼睛里浮着一点不确定的、但在微微发亮的东西。
那是阴天里从云隙中漏下的一线薄光,落在一片翠色的湖泊里,晃了晃,仿佛随时会被吹散。
温迪偏开了视线,将那点微光从余光里放走。
未来。深渊。同归于尽。
巴巴托斯带着伤踏入时间长河,孤身来到五百年前,遇见自己,最终在这座岛上被伊斯塔露点破处境。
一条完整的时间链,一节扣一节,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可温迪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按下这丝疑虑,转回视线,发现巴巴托斯还在看他,翠色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安静地在等待。
“你在想什么?”巴巴托斯问。
“在想你。”温迪弯起眼,没有让自己心里那些沉甸甸的思绪把语气压沉,“在你离开前,我总得找个法子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不是吗?”
巴巴托斯安静了几息。“没关系。”
温迪一愣。
“没关系?”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尾音扬起来,像在掂量一件不太对劲的事。风从海面吹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推得微微凌乱,他歪过头去看巴巴托斯,翠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慢慢翘起来,把方才那点怔愣揉成了惯常的松散的笑。
“欸——这可不行。”温迪拖着调子,手往胸前一捂,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成形的笑意,像是要把方才那些沉闷揉散了重新捏出一个轻快的形状来,“你的东西,总不能一直搁我这儿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放我这儿,万一哪天我喝多了迷迷糊糊拿去抵了酒钱,我可赔不起。”
他弯着眼睛,笑得坦荡又无赖,好像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巴巴托斯没接这个玩笑。他安安静静看着温迪,目光从那张笑吟吟的脸移到温迪捂着胸口的那只手上。
“不会。”巴巴托斯说得很笃定,也不生气,只是很认真的告诉温迪:“没人要。”
“那可不一定,万一碰上个识货的——”
“要不了的。”
巴巴托斯打断他,声线仍旧不高,却把温迪剩下的俏皮话全堵了回去。他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指尖在绒边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单纯在跟那点柔软的触感较劲。
“你知道「王玺」本质上是什么吗?”
温迪眨了眨眼。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巴巴托斯已经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了,清凌凌的声音慢悠悠的。
“「王玺」的确承载着我的权能。但这并不意味着,拿到「王玺」就等于掌握了我的权能。”
他顿了一下。
“它的本质……”巴巴托斯的目光落在温迪胸前,停了停,“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发现的。”
温迪的眸光颤了一下。
“——那是我灵魂的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温迪捂着胸口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了松,掌心贴在衣料上,底下什么也摸不着,可偏偏像是被那句话烫了一下。
巴巴托斯偏开了目光,望向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声音轻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