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祢镇在小县令李闻道之后，年年都办起春市。慢慢的，日子开始一点点变好，来春市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人一多么，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终于有一年出现了大家都知道的那场惨剧。

春市上人太多，有人不小心把蜡烛打翻，正好点燃旁边的帘子，而那火帘子被风一吹，火星飞到隔壁商铺去了。隔壁那家刚好是布店，那些小的火星在风的辅助下一下子把布店点燃，然后火势再也控制不住，一间间就这么蔓延开来。

那时候春市还是办在乎祢县里面，街道狭小，环境复杂。火势一起大家都慌了，跑的叫的哭的，那乱的啊，瞬间就失控了。衙役们根本控不住场，水龙队被乱七八糟的人群裹挟其中，更没办法有效灭火。

最后那场春市的火灾蔓延到乎祢镇，半个镇子都陷入火海中，那死伤更是无数了。不少人不是死于火焰，而是在人流的乱潮中摔倒后被活活踩死。幸存下来的人不到镇上人口的一半，家家户户都有人丧生在那次的灾难里。乎祢镇剩下的半个镇子挂了很久很久的白布。

后来，修复的费用实在太高，干脆就整个镇子迁移到边上的平原。在那里重建了新的乎祢镇，又经营了多年后，因为春市的缘故，乎祢镇升为城市。乎祢城彻底吸取教训，学会严格控制人流量，更是把春市直接建在城的外面，地方更大更方便，安全系数也就更高了。

一圈下来，酒瓶子又落到老王头手里，他毫不客气又喝了一口，浅浅回味了一下，酒精已经将他双颊染得通红，老王头将到嘴边的酒嗝咽了回去。四下里转头打探一圈，看向身边这群人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们猜猜，我们这会儿过夜的这片地方，是不是当初乎祢县的旧址？”

这老爷子无视身边一圈人当场就铁青的脸色，又伸手指着周围的一些事物继续解说，“你们看，咱们避风的这块，像不像塌了一半的墙？看那边，那根歪倒的柱子，是不是想走廊的立柱？对了，你们看咱们的火堆啊，这几块捡来的木头像不像碎掉的大门门板，来看我手里这根，这就是门栓啊是不？”

“所以说，”老王头的笑容在升腾的火焰的映照下带出几分诡异的狰狞，他还把嗓音压得低沉又带着点颤音，“所以说，你们觉得这地方，会不会就是彻底损毁了的温家旧宅的遗址？听，听见没，是不是，是不是有哭声和尖叫声，我听见了你们听见了吗？”

一阵风吹过，风里还似乎真的能听见依稀的哭声和尖叫声，一圈人顿时额头上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就在大家屏息静声，心脏却越跳越激烈的时候，“哎，”老王头忽然站起来指向左侧方向，“哎你谁啊，你好好的蹲那儿哭什么？！”

“嗷！！”这群人瞬间原地蹦起，动作最快的几个已经跳到其他人的身后，大家条件反射的看向老王头手指的方向，心跳得快从嘴巴里蹦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老王头没忍住，抱着肚子狂笑不止，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耍了。

惊恐之后怒火滔天，但是自己要听故事的，也是自己追着问结局的，再加上老王头岁数这么大了，只能狠狠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三三两两结伴去解个手，至于为什么是结伴去，呵呵，心脏这会儿还在狂跳呢，老子就是被吓着了怎么了？！

没一会儿功夫大家又坐回火堆边，别说，这么一吓，瞌睡虫还真赶跑了，这会儿一个个都有精神了，唧唧咋咋各自找熟悉的人说起话来。只有老王头看起来有点没精神了，刚才那故事似乎消耗了他不少精力，西风烈这会儿酒性上来，人就有点歪歪倒倒了的。

刘东是这群人里面年纪仅次于老王头的，家里世代都是行商，如今他正值不惑之年，精力资历都是巅峰状态。人更是大哥大性格，走哪都是不由的留意照顾身边人。

看老王头这架势他知道老王头今晚是熬不了夜了。他把自己身上的毛皮袄子扯开，把头一点一点的老王头裹进自己怀里，也就把毛皮袄子分了一半给老王头搭上。

刘东一边低头照顾老王头，一边招呼人群里的同伴，“哎，陈永你是皮货商人，拿块大点的毛毯子，给老王头裹一下。放心，那块毯子我买就是了，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了。”

结果半天也没毯子递过来，刘东不耐烦的抬起头，“我说陈永你快……”

刘东这才发现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每个人都一脸茫然，“怎么了刘东大哥，你忘了吗？侯耀祖今年家里不是有事不能来了吗，所以陈永说他今年也不过来了啊。”

刘东一脸空白，哦对了，他想起来了，的确，过来的时候路过侯耀祖和陈永的村子，他们亲口说今年不来的，他怎么还就忘了呢？

但是刘东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好象事情不对，侯耀祖和陈永今年真的不来春市了吗？不对啊，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他好像还跟陈永说过话，好像就在不久之前啊？

正好这时候有别人拿毯子过来，帮着刘东一起给老王头裹起来，刘东就把这事给放下了。这一放，他就把这事彻底忘了，再想不起来了。

“呜”又是一阵风刮过，风里，似乎还真有哭声和尖叫声。也许，那是风刮过障碍物发出的声音，也许，真的是某种预兆也说不定呢。

一群人就这么把这夜熬过去，现在离乎祢城也就三两天的距离。运气好的话到下一个镇子就好了，到时候有直达的马车。要不是不想出这笔车费那就继续自己走呗，反正也没那么远了。离这次的春市还有足够的时间，不管是哪种方式都不会迟到。

乎祢的春市欢迎所有过来的行商，但春市不接受提前预定商铺，所有的行商根据自己到的时间和现场情况确定商铺的位置。他们这批人已经是参加好几届春市的老手了，大家已经大致能够知道好的位置的分布，又因为彼此的熟悉，他们也约定俗成的不会抢彼此的位置，但是也要防止嫩头青乱了规矩。

出于种种考虑，他们的行程都是计算过的，这个时间足够他们能选到自己心仪的位置，还不会来得太早增加成本。这里面的各种弯弯绕都是他们这种老手才能拥有的经验，只是今年吧，反正刘东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太好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早知道就不让老王头讲那个故事了，刘东听完总觉得心里直发毛。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准备招呼大家起身准备一下，这就该继续出发了。到了下一个宿头就差不多了，他们中大部分都会乘坐马车前往乎祢，不过刘东也知道，有部分人还是会选择走路过去。

步行了一上午就到了离乎祢很近的，有专程马车可以搭乘的那个镇子。大家照惯例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然后三三两两招呼着就往马车站的方向去了。

此时老王头身边最是热闹，他是乎祢特别聘请的，待遇自然与他们不同，有自己的专属马车，车子宽敞平稳，那些个容易晕马车的人最是眼馋。所以这会儿拼命的巴结老王头，眼巴巴期盼着老王头同意自己同行。

老王头好不犹豫第一个点了刘东的名，刘东虽然比自己小将近二十岁，但为人仗义，是个热心肠。平常不管在哪里遇上，他一定会关照自己。老王头对刘东印象最好，每年在这里的时候，要是刘东还没到，他甚至会等个几天。大家也习惯了只期待一个位子，因为他们都知道，另外两个位子中的那一个一定属于刘东大哥。

但是今年不一样，老王头点出刘东的名字的时候自己最先乐了。刘东今年没及时赶回来，别的场子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他家这次派了个子侄来春市，还特地拜托大家伙儿照应照应。

“小刘东你跟我走呗。”老王头懒得记那傻小子的名字，就用这么个名代替。有他带头，大家都一窝蜂的“小刘东小刘东”的就这么叫上了。

小刘东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爷，多谢您老，这一路上，您就是我亲爹。而且我叔说了，以后春市这边慢慢换我来，他年纪大了跑不过来这许多的地，他也想多休息休息了。”

“得，从爷爷到爹，我还降辈分了，”老王头搭着小刘东的手上了马车，“不过你叔说的有道理，我年纪也大了，也该听听你叔叔的建议停一停了。”

老王头的眼睛在旁边一溜人群里转一圈，随手一指，“哎，老董，老董，看谁呢我就是喊你呢董武。早些日子我在别的地方新学了几路子棋，我还不信了，我这把年纪能下不过你了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