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这个长子周家富也是个健谈的,一路走一路就把那天的情况介绍得一清二楚。
就如同当初说的那样,他是周家长子,也是第一个娶媳妇儿的。媳妇儿是个贤惠乖巧的,在家里把一家子照顾得妥帖得当,和着婆婆一起把家里料理得干净敞亮。那点点闲暇时间还多用于纺织裁剪,一家人所有的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看到两个小叔子的衣裳鞋子坏了,她也是不声不吭就修补好了。是他们这村里有名的好儿媳妇,大家都说娶妻就去周家老大媳妇这种,家里才能有福。
也正是因为这大嫂子人好,家里两个小叔叔也愿意回馈她的好。这不,上个月刚生下长子,还在坐月子呢。家里这三个男人隔三岔五就来河里捞鱼,给大嫂子补身体。就算这段时间天气酷热,她隔着窗户让他们在家多歇歇,别总去河边辛苦。他们都不听,有的时候长子自己在家打个盹的功夫,两个弟弟已经捞了好几条鱼回来,对这个大嫂是真的照顾。
所以那天是一场阵雨之后,趁着天气凉爽,三人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就拿上鱼叉一起前往河边。老大周家富和老三周家祥就慢了一下,他们眼睁睁看着老二周家贵已经挽好裤脚站在河里开始叉鱼。然后两人就低头拖鞋加挽裤脚的时间,再一抬头,河水里空荡荡的,老二周家贵连个人影都没了。
雨后么,也许河水会上涨,会湍急,所以他们想当然的以后老二被冲了下去。虽然奇怪自己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但两兄弟当场就顺着河水直冲下去。就这么一路追出去好远,还是完全没有老二的身影。这下子两人急了,老大周家富留在河里继续找,老三周家祥冲回雾隐村找人。很快村里人来了大半,三分之一沿着河继续找,另外三分之二分别去了河的两岸。
那天大家从刚刚午后的时间一直找到夜色浓黑,除了在一开始下河的地方能找到老二周家贵留下的那双鞋,其他队伍里的人仔细看过河两岸,雨水刚刚停下不久,岸上的地还有点泥泞,但是他们在寻找的时候,连个脚印都没发现。所以周家老二应该没走在两岸,那他就是在河里咯?
所有人看着不过膝盖高度的小河陷入沉思,这么浅一条河,是怎么把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带走的呢?
周家老大叹口气,那天晚上,他母亲在河边嚎哭不止,连那孙家的姑娘也在河边痛苦。
孙家姑娘孙云儿就是他二弟的未婚妻,是他们雾隐村最漂亮的姑娘。而且这姑娘还特别的聪明,尤其擅长刺绣和厨艺,在布上绣的花能把蜜蜂、蝴蝶都招来。孙家现在是由孙云儿掌厨,她那手厨艺尽得她父亲的真传。
孙云儿的父亲以前在凌霄城的一家酒楼是掌厨大师傅,后来掌厨太久烟熏火燎的把眼睛和嗓子熬坏了。不得不辞去工作回来,回家后把一手好厨艺交给孙惠儿和孙云儿两姐妹,但他自己酒后吐真言,只有云儿学到了真传,惠儿也就只能做做家常菜,少了点这方面的天赋。
每日到了餐点,家家户户都在吃着的那点子菜,就孙云儿做出来的看着就不一样,两家订亲后,周家吃了次孙云儿的手艺,周家老大到现在想起来都赞不绝口,觉得自家太有福气了。
所以当老二没了踪影后,周家老大眉头就没松开过,周家一家人都这样。大儿媳妇在屋里哭了许久,大家怎么劝都不顶用。孙家亲自上门说了,他们愿意等一年,一年内只要周家老二能找回来,两家照样把这婚约给继续了。但言下之意是,如果一年内周家老二找不回来,那孙云儿也就不能一直等着了。
说着说着,周家老大已经把云安之和陆烟带到河边,说来也巧,就在云安之一行人来雾隐村的一路上,雾隐村刚刚下了场雨,和周家老二失踪的那天的雨差不多规模,周家富伸手下河感受了一下,感觉这水流速度和那天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云安之和陆烟看着这条跟溪差不多的,又浅又窄的小河,也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条河究竟是怎么把周家贵,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无声无息在他兄弟身边就这么带走的呢?
云安之和陆烟示意周家富去忙自己的事,她们俩认识路了,接下来自己就可以了。周家富虽然好奇,但家里的事也不容他多耽搁,客套两句也就走了。
等他前脚走远,后脚云安之和陆烟就先后开了天眼。这天眼一看再看这条河,依旧是干干净净,清澈透亮。看来大家说的没错,这条河真的从来没有过收走一条人命,那么,周家贵的事情,应该,可能,也许跟这条河,无关?
云安之和陆烟仿造那天周家富和周家祥,一个走在河里,一个走在岸边,来来回回顺着河岸走了许久,两个人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找不到周家贵的踪迹,两人商讨许久,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走向村口的,与大家汇合的地点。走回来的这路上,两人的结论是一致的,不知道周家贵在哪里,但能肯定的是,他的失踪与这条小河的确无关。
李宿李溯这对堂兄弟跟着老田家四儿子身后去了村子后面的山。老田家的这个老四田北,上面三个哥哥分别叫田东、田南、田西,一看就知道这取名完全不动脑子,但也比村里其他什么狗蛋的要好那么一点点。
老田家这两口子吧,管生不管养,家里除了这四个儿子外其实还有两闺女,田大妞和田二妞。田大妞和田东苦啊,这长兄长姐活生生活成爹娘,真正当爹娘的那两个生完孩子往家里一扔,然后最大的下田上山各种挣口粮。
田东一人忙于农田,田南用跟绳栓在田间的树边上,田东忙的时候还要时不时抬头看他一下。田大妞小小年纪就得背着田西上山采山货,山货采完还要回家做家务,一刻不得歇。兄妹俩好不容易把田南、田西养的能离人了,那对不省心的爹娘又生了田北和田二妞。
田北和田二妞是田南、田西拉扯大了。这群孩子就这么一点大开始养更小的孩子,顺带还要养那个街溜子一样的爹和就知道在村口和人从天亮聊到天黑才知道回家的娘。
更小的时候,田大妞和田东也是街坊邻居这家一口奶、那家一口饭养大的,然后田东和田大妞一点点学着拾掇起家里的农田,家里慢慢的才终于有点样子。
田大妞及笄后,是田东长兄如父的出面和媒婆商讨着,给她找的人家,大家也知道雾隐村老田家的孩子早早自立,虽然田大妞体格粗壮、容貌普通、沉默少言,但谁不知道是个下得了田、干得了活,还家务利索,自幼照顾起几个弟弟妹妹,是朴实憨厚,最适合农家后院的好姑娘。
所以田大妞以后嫁出去虽然没有多少陪嫁,但依然很多人求娶,而且她哥很认真的相看了不少人家后,给她选了个同样老实憨厚,全家都没什么花花肠子的务实之家。婚后第三年生下长子,长子三岁后又生下一个儿子。如今田大妞的日子过得平凡但温馨,一家人一股子劲都用在好好过日子上,家产有了积蓄,长子次子都进私塾读书了。他们家不求孩子能成文曲星,不是个睁眼瞎就行。在他们那村里,他们家的日子算得上不错的。
解决完大妹妹的婚事后,田东也给自己娶了个媳妇,憨实勤快,一笑两弯月芽。公婆难伺候点,人家不嫌弃,下面弟弟妹妹小,人家当自己的疼。公婆闹腾大了,自然有田东出来镇场,到最后公公知道只要不闹事,少不了他的酒和肉,他慢慢就消停了。而婆婆除了那张嘴还能过过瘾,其他她也闹不出花来,田东的日子就稳妥了。
田东的日子稳妥了,家里有积蓄后,他也就慢慢给田南、田西估摸上。田东沉默但脑子清醒,他挑中的弟媳妇性子各不相同,但都是踏实的好姑娘,两个弟弟接连成家后,三家人住在一起依然和乐。三兄弟埋头做活,三妯娌边忙于家务边一起抱团和时不时出来找存在感的婆婆斗智斗勇,大概是有了共同的“敌人”,三妯娌混得跟三姐妹似的,大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有点余钱后,最小的弟弟田北被送去上私塾,然后田北出息了,他读书没读出个什么样来,倒是跟私塾先生的女儿看对眼,和人家一个弱柳扶风、手不释卷的秀气姑娘私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