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袜子滑过地毯,它拖拉着一双没有骨头的腿,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像个稻草人,哈利满怀恐惧地想。
它走路就像稻草人,因为它没有骨头,没有一根骨头。
它全身起伏摇摆,鬼鬼祟祟地行动。
哈利一直按兵不动,看着它颤颤巍巍地走出门,到了走廊上。
他深吸一口气,憋在胸中。
来吧,他对自己说,开始吧!
哈利胸口发疼,这才想起那口气还憋着没吐,于是便小心翼翼,尽可能安静地嘘出一口长气。然后,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它听到了吗?哈利后背紧贴床板,恨不得将自己压成黑暗中的一张薄片。他透过幽暗的光线,紧紧地盯着手偶。它还在无声无息地往前蹭,每拖一步,肩膀都扯起来,又压下去。
来到员工通道门前,它突然转身。
哈利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他俯下身,躲在箱子后面。
它看到他了吗?它转身是因为发现他了吗?
哈利闭上眼睛,等着,听着。
准备着听到手偶拖拖拉拉走回头的声音,听到它转身直奔他过来的声音。
没有。
哈利艰难地吞吞口水,嘴里好干。腿抖得像筛糠,他扶着腿稳住身子。
外面还是一片寂静。
他壮起胆子,慢慢地,慢慢地,将头探出床底。
没人。
他向黑暗深处的员工通道看去。
没有人站在那儿。
他已经潜入杰森躲藏的房间,哈利对自己说。他正在杰森那里干坏事。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别想了,哈利,他命令自己,你救不了他,别想了。
但是,一个声音飘进他的脑中。
杰森……正在员工通道里尖叫。
他捂住耳朵,但还是担不住杰森尖锐、愤怒的嚎叫。
这时,他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声呜咽。
尖细的呜咽。
就是人在受伤或者害怕时,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暴怒的狂叫,受惊的呜咽,同时传入哈利的脑中。他用力咽咽口水,嘴里好苦啊。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卧室的窗户上,像敲鼓一样。天空乌云密布,明明是早上,天色却透出异样的苍黄。
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暗淡的光亮,一道道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床上、衣柜上、地毯上。
影子晃动,在镜面上滑过。
本来没打算去看镜子,可是,维多利亚眼光一瞥,看到了什么东西,不由得转过头去。
维多利亚打量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投影。在她身前是床和衣柜。
可是,这一切都是那么暗淡,暗淡而又阴沉,就好像镜面上蒙了一层灰幔。镜子里的映像比原物显得更为暗沉,也更为阴冷。
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然而就在这时,她正好看到了那个东西在动。
没错!
不是她的幻觉。
有东西在动——在镜子里。她呆住了,仔细地看过去,看向镜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