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着指引(心)走,便会由自己的主人沦落成为它物的奴隶,从高维到降维,这是堕落。
上帝看了人类,也要叹息。
进来换茶水的助理轻手轻脚地动作着,离开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林逸,出去的时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果然,只要是在上班,不管是少当家还是普通的牛马,都不会觉得好过。瞧瞧,这还不到一个月,珠光宝气的少爷就被林家两位掌舵人给折磨成了这个颓样子。
身为普通打工族的她是不懂,路还长着呢,干嘛非要让小孩子这么早就钻进这个金属牢笼里面来?衣食无忧的富家子三十岁继承家业明明也完全不晚。
因为富人的身体可比穷苦大众好了不少,她的很多邻居,父母到了五十岁就已经因为操劳了大半辈子,基础性能下降了很多,身体几乎半报废了,但是富人在这个年纪大多数仍然意气风发,还能把酒当歌。
而且孩子靠逼是学不好东西的,记住了也会很快忘个底朝天,把功课搞得一团糟。身为新晋妈妈的她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她觉得,这样逼少爷进公司处理业务,公司和少爷本人迟早得被嚯嚯掉一个。不管被糟蹋的是哪个,她是可以拍拍手走人,但是以此为根基的林家损伤可就大了。
比如她家孩子不想背九九乘法表,却被她逼着埋头苦学的时候,就会故意搞坏家具,有时候她回家看到满地琳琅,甚至有种自己养了条哈士奇的错觉。
在那个时候,面对孩子,她是敢怒不敢言,想打又舍不得。
不过,林家二老是真舍得对他们的宝贝独子下狠手,会不会动粗这个倒是不清楚,那是人家的私事,但是据说自从少爷上次偷偷挪用了项目基金,给老爷和夫人发现以后,没少被一向和蔼的二位尊者指着鼻子骂。
她觉得,少爷现在忙得根本离不开公司,把花花事情一概都交给她来处理,多半就是因为乱动钱的事被二老给“软禁”了,罚他处理业务来弥补损失。
堂堂一个潇洒公子哥,都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还被父母毫不留情地训斥,想想还真是有些可怜。
算了,这些跟自己没关系,公子哥一家再怎么作妖都不愁钱花,他们这些打工人可是一旦停下车轱辘,就没有吃饭的金币可以赚了。
得饿肚子。
想想自己的心在可怜林公子的时候,身体还在给林家打工,助理心里的怜悯突然就变成了怨气,对这个世界上的谁都可怜不起来了。
她独自对着走廊的单面玻璃翻了个白眼:可怜来可怜去,最惨的还是勤勤恳恳工作又捞不到多少钱的牛马,资本家根本不值得共情,人家活得舒服着呢,牛马才是被压榨到迫切需要关怀的生物种群。
如果庞绅勋在这里,他大概会觉得这个姑娘有些面熟,这正是他开除掉的无数个试用助理之一,女生也恰好是因为在帝盛干过,才被林逸特聘了进来,而庞绅勋严苛到变态的工作要求也让被训练出师的她在林氏企业的工作获得了一致好评。
在大厂里被蹉跎过之后,转到小公司,你就是半神。
她在这里表面上做少当家的助理,实际上全权负责给他处理尹煜佑那边的事情,并且得高度保密,尤其是对林家二老。
因为助理的工资单独走林逸的账,所以她自然不听林家二老的安排。
林逸招这么个人,本来也是为了掩爸妈耳目,好让自己在尹煜佑的走红之路上继续做最大的股东。
之前动用项目基因帮尹煜佑买流量的事情被他爸妈发现以后,他被臭骂了一顿。哪怕是在自己家里,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林逸赞助尹煜佑,本身也有不想依赖父母,不愿意被双亲绑架,想要自强的意思。尹煜佑不仅是他的好友,更是他赌自己美好未来的一块砝码,他赞助尹煜佑,也是在赞助自己。
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少爷的想法总是和普通人有些不同,应该说大家的立场不同,所以看到的风景不一样,但脑子和眼睛却都是相似的碳基结构。
所以不同阶级的人之间,既能相互理解,又没办法融于一提。
庞绅勋当初开除这个助理的理由很“东宫大总管”,他色心泛滥,看人家身材生得似一道丰腴的波浪,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也不干瘪,脸上还有不少胶原蛋白,以为是天生的尤物,结果相处了一个多礼拜才发现这女生原来都是孩子妈了,当场就把人家给开除了,给出来的理由是工作不合格。
这让姑娘很郁闷,眼看自己要养家,孩子爸又一年到头看不到个人影,她得成为家里的支柱,得赚钱。
也是姑娘有福气,失业还不到半天就看到了林家的招聘广告,之后凭着简历中在帝盛工作过这一条,顺利入职。
……
办公室里,林逸对递进来的茶水点心视若无睹,他摩挲着下巴上好几天没顾得上清理的胡茬,专心对着尹煜佑的账号,长叹短吁,感到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