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扯了个谎，想要逃避主管的质问。庞绅勋没办法，他没磨叽，直接冲安全员做了个手势，两位安全员把录好的监控视频放了出来。

三段清晰的视频像是一面立体的照妖镜，全方位打击之下，巨大的压力逼得黄耿耿现出原形，他身上那股伪装出来的泰然自若也被吓得全无踪影。

他变得结结巴巴的，原本还流畅的解释华语瞬间变成了乱码，仿佛土块纷纷扬扬坠入清粥，把好好的一锅炖给搅和成了泥糊。

尹煜佑心里面不免觉得好笑，这样的黄耿耿，倒像是程序出错的机器人，他是典型的有胆子偷东西作妖，没胆子面对降鬼师和他们手里雄黄大灯的怂货。

最终也只能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稽谈。

生来，似乎毫无意义，甚至被亲生父母嫌弃，但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于是世界也救不了他。

自己放弃自己，便只能怪罪自己，怪不了这个世界无情。

世界有温暖，处处遍布，是你自己不愿意去发现，温暖主动降落的时候，甚至都挥手厌恶拒绝。

于是你只能在春天里逐渐冻僵，直至失去生命。

不要这样。

春天明明是复苏的季节。

尹煜佑很好奇，他不知道这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接下来会怎么为自己辩解，或者说，他会做些什么。

他有个没有对任何人明言坦白的恶趣味，那就是喜欢好整以暇地看别人慌乱补救一些对他们自己而言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说现在这样的情况，再比如说当有些人临近交稿日期，还没有画完作业的时候。

那种手忙脚乱，胳膊乱挥，脑袋乱撞，指头乱舞的样子，让他觉得他们滑稽“可爱”，让他这个天才觉得有些过分的好笑。

“你昨天偷偷躲起来录音了？”孔峻熙盯着他。孔雀展开尾巴的时候，除了对同级别生物展示自己的美丽炫目之外，强大的压迫感还可以让很多体型不如它的巴掌大小动物被震慑得瑟瑟发抖，抓不住手中的粮食。

动物抓不住（手里的）粮食是（生存）大忌。

“还把我说的话放了出去？”

他慢悠悠地问着，声音听起来虽然很温和，但是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黄耿耿被问得遍体生寒，他觉得自己从脚心和手心处拔起钻入一股凉意，这股诡异的感觉像游走的法术丝线，迅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夺走了他的温度，让他颤栗，仿佛要将他冻成雕像。

他觉得，眼前这个美艳冠绝的男人脸上这抹无害的笑容似乎只是一层假面，是装饰，所以才很好看。

不过将它撕下来之后，就会发现这个男人脸上真实的情绪是恐怖的黑暗，似冰山，似棱锥的黑暗，冻人彻骨，还刺人入髓，看久了，仿佛要把人给整个吃进去。

让人痛不欲生。

让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吓褪了行动的能力，变得只能胶在原地瑟瑟发抖，等待被吃食的惨厄命运。

美丽的生物，如孔雀，吃人于无形之中。

细思极恐。

那两个问题像是两记重锤，捶得黄耿耿心惊胆战，双腿瘫软，浑身的力气被恐吓走了大半。

正主亲自出面讯问的效果让罪犯的恐惧被大大提升，增加了审判成功的概率。

这是“正面效应”。

而且，讯问的人还是全公司最有威望的同行主播孔峻熙。

他像是一座山，一顶王冠，一把染血的剑，只是竖立在那里，不用说出什么话，风过剑鸣，闻者心惊。

这是“顶部”的力量，亦是“威望”的力量，转而是人心的力量。

但是，哪怕顶着这样大的双重压力，黄耿耿依然倔强地硬着头皮守城，纵使需要苦苦支撑：“不是我，我没有！不信你们检查我的手机！”

他说着主动把自己兜里的手机掏出来递了出去。

尹煜佑猜，他现在浑身上下最硬的大概也就是这张嘴了，不如说，他的武器只剩下一张嘴，攻守皆备，抡出去能把铜墙铁壁都砸出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