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答应了他的时候她就确认过了，但是刚才进来的时候她还是又问了一次他要做的妆面类型或者是感觉。

因为自己的几个“老主顾”总是在上妆之前来回滑动意见，摇摆不定，搞得她不得不确认好几遍，以固定她们脑子里那根颤纤般的思维，免得开始上妆了对方又造次改了主意，净折腾她的人力和手里的资源。

不过如果顾客不是金以娜那个跟自己有心口合同，不好违背的霸王，不爱吃亏的她自然会把折损费和人力费都给算进对方的账单中。

她其实并不是个好欺负的主，能屈能伸，自有一股潜藏的韧劲在身上。为了自保，这股劲她给藏得很深，外人看来不明显罢了，就误会了她。

不过让尹煜佑意外的是，自己“电子约会”的幼稚想法居然没有被乔佳欣嘲笑，他记得，她挺讨厌他这个人的。

即使不是讨厌，也肯定是下意识的不喜欢和排斥。

沉默又正经的气氛在两个人中间铺开，被乔佳欣针对惯了的尹煜佑觉得反常，和这个人独处一室偏偏又太过安静，让他感觉浑身刺挠，屁股如坐针毡，人如盘炙铁。

憋了好一阵，他才终于冷静下来一些，他渐渐意识到乔佳欣答应自己来化妆，恐怕是正好有话要和他说，甚至是有事要找他。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自己明显在各方面都不具备那个条件。

不然他哪里捡得了这种便宜？他可听说了，她私下里偷偷给人化妆收费还挺贵的。

他相信一点，自己面前的这个姑娘性情很精明，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所以她一定是正好对他稍有所求，才会亮这个绿灯。

而根据实际情况，他猜她要跟自己说的话大概和沺恬伊有关系。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居然就这么让我白嫖你的手艺，难道是有事情和我说？”尹煜佑不要|脸地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乔佳欣正在给他上眼妆，她认真描摹着这双眼睛，这个男孩子的眼睛很漂亮，像是造型和工艺都超级精致的玻璃相框里卡了纯粹透彻的琥珀珠子，哪一样都是无价之宝，两个合在一起更是天工造物。

他的眼睛很干净，完全没有肮脏的欲念，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气味，清冽醒神，是清爽的洗衣粉味道，和那头油腻的肥猪里里外外任何一点都完全不一样。

而且大概是不习惯跟女孩子接触，自从自己靠近了之后，他的耳朵上就染了层红，一直没有退下去过。

在这个被地沟油糊蒙了的世界里，会脸红的男孩子是珍贵的，就像宝玉所言，未出嫁的女儿是水做的，玲珑珍巧。

她很喜欢尹煜佑的眼神，没有杂念，让她可以自然放松下来。而庞猪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却充斥着欲望，完全没有疼惜和欣赏，甚至那都不是看正常人应该有的眼神，而是在看着一个马桶，一只猫，一条狗，一个没有人格的宠物，一个不会动的玩偶。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是和面前这样的男孩子做的话，多少次她都愿意，只要他别恶意折磨她就行。

他跟庞绅勋比起来实在是好了太多，二者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可惜她没有挑剔的资格，只有被那些恶魔挑选的份。

她只有先物化自己，以后才不用被物化，不用担心被当成被抛弃的玩具而粉碎，她只有先下跪，才能蓄积足够的力量，直起腰来时一举弹飞那头胖猪。

为了幸福光明的未来，她必须忍耐。

不怕美女美，就怕美女长脑子，尤其怕美女长脑子还能忍耐。

收起稍微乱逸出去的心思，她说：“也说不上讨厌，我就是……”她犹豫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迷茫地看着尹煜佑。

尹煜佑感到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他一直以为乔佳欣是只刺猬，因为讨厌他，在心里时时刻刻竖起浑身的刺来攻击他这个明显敌对目标。

中午她答应自己这个私人请求的时候，他就感觉很意外了，现在她看着自己的这种……迷茫中又多了些柔软的眼神，更是让他意外得感觉今天日出西关。

他仿佛看见了世界第八大奇迹，那就是云朵头居然少见的对自己温柔。

见鬼了！

尹煜佑惊讶中有些恐慌的腹诽。

他不是贱骨头欠揍，只是做人的直觉让他太清楚乔佳欣对自己的厌恶和排斥，真实到他见了她就想躲着走。

或者说，他再次分析起她的眼神，试图用科学的方法来理解它。她现在的这种眼神，就像是一只刚刚成了精，有了灵识的麻花，在看一个真实的人类那样困惑，困惑到让他难以把那种纠泞的神色给准确的形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