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忽然很痛,宋铭闭上眼捂住自己的头,漆黑一片的眼前渐渐出现无数条锁链,牢牢锁住代表自己记忆的那个光球。
锁链不停抖动,每抖一次他的头就会越痛,下意识想要这根锁链断裂,解放自己的思想。
暮听到这句话也依稀想起了那时候的记忆,他知道南荣泷,是他弟弟的爱人。
他想起来了,他的弟弟为什么会踏上和天道作对的路,是因为南荣泷突然被吊死在家中。
尸体只保存了人样,皮肤、血肉,还有骨头都被打烂了。
暮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施乐看宋铭痛得快死了的样子,意识到施檀多嘴也算推进了因果,只是甩了一条云雾融进他的脑子,剧烈的疼痛很快就消散下去。
宋铭刚刚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又被施乐从生死边缘拉回人世,身体上出了不少冷汗。
此时此刻,宋铭不想和施檀施乐说话,也不想继续时哲这个游戏了,他只想找万龙国公。
宋铭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心上人不同时间段的名字,从玉璃到凌,再到万龙国公。
是不是只要和万龙国公在一起,自己的心脏就能有安身之所,不再那么抽痛。
宋铭猛地站起来,身体下意识就想离开,还没迈出步子又被施檀用力量强压着坐下。
施乐说:“没有别的想问,那我们就要开始说天道的事情了。”
宋铭抱头颤抖着问:“所以,我一直都是南荣泷是吗?从来没有什么转世,我就是失去记忆的南荣泷?”
施檀施乐同时点头。祂们在开口前特意等宋铭缓了会,但他的脸色依旧很差。施乐强行牵动刚刚进入他身体的云雾,让宋铭打起精神。
施檀抛出个问题:“你们可知,这世间是先有天道,还是先有规定?”
宋铭逐渐找回一点神志,听到施檀的提问,下意识说:“难道不是有了天道,才有因果报应吗?”
暮也皱眉,他从上一任继承的记忆里并没有多少关于天道的信息,只知道是面前这两个神创造的。
施乐说:“先有规则,再有天道。只有外边那些人和妖的祖宗知道,世间万物的规则是早就定好了的,天道只是创造出来将零散的规则集合,统一约束。”
宋铭问:“就像是制定了律法,然后由天道来充当法官审判,再对应执行?”
施檀没听懂宋铭的意思:“法官是什么?”
施乐说:“就是大司寇。后世称为法官。”
“哦哦,施乐你知道的真多呀,这就是会预言的好处啊。”
施乐接着刚刚施檀说出的问题解释:“我们最开始也考虑过天道会失控的问题,所以天道平时只能劈天雷,无法直接干扰人世。”
通过施乐的解释,宋铭和暮知道了天道的本体是一本书,上边记载了所有世间的规则。为了约束这些规则,天道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力量。
施乐和施檀与第一任天帝约好了,相比于人世,还是把将天道藏在天界要稳妥。
至于为什么不藏在祂们两个的身边,明面上的理由是祂俩很忙,不便于及时检查天道的状况。
其实只是不想管罢了。天道那么一个大担子放自己身上,祂们可就没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施檀超前想到了执法得有温度,赋予了天道感情与意识,这也是日后天道出事的直接原因。
“在日复一日被困在原地,只能靠自己身上的规则感知外界的日子里,天道担心失控,想要将一切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所以想亲自去人世。”
“而且人心也比我们想象的更贪婪。天帝想要更强的力量稳固自己的统治,他被天道的力量吸引,因此受到了蛊惑,天道借由天帝的身体来真正来到世间。”
暮说:“可是天帝也在正常轮换,天道也在跟着轮换附身?”
施乐回答:“是的。所以要制止天道的动作,只要切断它与天帝的连接就行了。”
宋铭心里很不安,语速都不自觉地加快:“那切断的方法呢?”
施乐突然沉默了好一会,施檀也没有说话,最终还是施乐开口:“杀掉天帝,并在天道逃出躯体时禁锢就好了。或者解决到天道的本体,也是一样的效果。”
“不过嘛……”
施檀说:“天道和每一任天帝都在演戏,等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无法通过杀天帝的方法逼出天道了。而且,只要我们对它附身的人做出伤害性行为,它就会自爆。”
不用解释,宋铭也能猜到如果天道自爆会发生什么。
世间的规则是有天道约束才会井然有序,如果天道自爆,这些规则会如出笼的鸟一样乱做一团。
虽然过一段时间会慢慢恢复正常,但世间会混乱不堪,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可能有人出个门就飞升了,也可能有人吃个饭修为尽失。
但施檀和施乐的表情有些不对,祂们两个互相心灵交流后还是说出问题所在:“所以,这个办法无法执行。我和施檀虽然是从天地诞生,但只能对规则进行干扰,并不能超脱这些规则。”
“而且到时候,世界混乱,这也会算到我们头上无法解脱。最终下来,只能执行另一个计划。”
宋铭追问:“那另一个计划是什么?”
施乐说:”不能说。如果说了,你们会让整个计划产生巨大的偏差,会功亏一篑的。只要记住,天道的力量全靠他附身的那个人来决定持续时间,坚持住就能等到它疲惫的时候,就能进攻了。”
到最后也没告诉他们万龙国公到底是在干什么,宋铭神情不由变得不耐烦起来,被欺骗的怒火越来越盛。
看到对面两人的表情,施乐发出不知道第几个叹气。祂就知道说出来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无所谓,祂们的因果能了结就行。
没等对面两人发难,施檀一挥手就就将他们送回现实。
祂们坐在桌前看着桌面发呆,半晌,施檀才开口。
“施乐。”
施乐随着他的声音扭头,侧脸被施檀用手轻抚上。
“我经常想,我诞生的意义是什么?为何我身体里时刻有汹涌的杀意?”
“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巨大的孤独包裹,好在你又出生了,我不会是独自一人了。这样算起来,我也是你哥哥,或者姐姐呢。”
“这个世界想让我杀人,又让你来压制我,只杀该杀的事物,我觉得无聊死了。”
施檀的手摸上施乐闭着的双眼,拇指的指腹轻轻在眼皮上摩挲。
又是一阵沉默,施乐忽然说:“我也后悔过。我们给那两个孩子力量又赋予苦难,太无情了。”
施檀的语气也很轻:“神不就该无情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另一个办法呢?怕他们伤心吗?”
“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注定要面对的事情,晚一点知道就不会那么煎熬。”
“施乐,张开眼睛。”
施乐颤动了下睫毛,张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美丽的瞳孔,璀璨如满天繁星,又如光照下光彩夺目的宝石。只是对视,仿佛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我想最后离经叛道一次,谁都不杀了,也不要自己的位置了。之后的事情也全都交后辈解决,你现在还愿不愿意陪我?”
“自然是要陪的。没了我,我怕你一个人上路哭鼻子呢。”
施檀笑出了声:“说到底,我连自己诞生的意义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在这世间待了这么久,最后留下的最有意义的东西,就是那两孩子了。”
所谓的强大,只是被杀意支配着发泄,所以显得很强。但祂又坏心眼,将自己的满腔杀意复刻藏在了双生中的弟弟身上。
通过施乐的预言,看到他能自由控制自己的杀意,施檀发自内心的开心。
施乐也没什么好说的,祂也出自私心把自己的能力给了暮,只是得他自己发现身上的能力。
祂们的手紧握在一起,闭上眼睛,紧贴对方的额头,静静期待终结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