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娟看他这样子不像是愿意出门的趋向,干脆换了一种说辞:“今天有几个仙家找我看病,云烟要去装药熬药忙不过来,你来柜台帮我。”
她走到玉璃面前,为了弥补自己矮的那一厘米的气势,又靠近了些盯着对方的眼睛:“必、须、来。不听话下次我给你缝伤口更用力,我看你会不会又昏过去。”
玉璃知道郎娟只是想让他多和人接触,他也不止一次听巫清说自己快成鬼了,一点活人味都没有。
但就靠见见那些不认识的人,也不和他们交流,以及在房间以外的地方走一走,真的就能有活人味了?
这样想着,玉璃还是戴上了面具,跟着郎娟一起前往接待病人的大堂,将昨晚上弄的泥土扫干净,摆好桌子椅子。
昨晚上郎娟为了以防万一,重新锁了一次门。玉璃打开锁推开门,外边已经有一对母子等着了。
这对母子显然没见过玉璃,小孩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小声抬头说:“娘亲,他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不能这么没礼数。这位仙长,您是新来医馆帮忙的吗?”
“我是……”
玉璃本来还在想措词,郎娟在里面大声喊了一句:“是我一个久病不愈的族弟,之前下凡找宝地想要温养身子,结果病还是没好,只能回来了。”
郎娟一开口这对母子瞬间放松下了,看向玉璃的眼神也多了些同情。
玉璃自觉让开不挡路,迅速接受了郎娟给自己安排的新身份,难得戏精上身装模作样咳了几声。
小孩在他爹炼丹的时候,趁他爹中途打开丹炉往里面加材料,身手十分了得地翻了进去,掏了几颗半成品的丹药塞嘴里,导致了中毒。
但好在他吃的那几颗毒性不大,皮肉当时也给烧伤了一大块,急得他爹他娘想打他都怕掉一层皮。
经过药浴和裹药,再加上一些治愈法术的加成,好歹是养回了新皮肉,但是毒还残留了一些。
母子入座后郎娟把脉,又问了些身体方面的问题,有结果后迅速在一张黄色很薄的牛皮上写出药方,递给玉璃。
玉璃按照上面的配比抓药,虽然不认识药材,但好在药柜的每一个抽屉上都贴有对应的标签,一点都不比熟悉药材的人效率慢。
因为这家人有丹修的缘故,家里有方便熬药的炉子,给云烟省下一部分工作量。
临走前,那位母亲小声对郎娟说:“大夫,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放开大家都能使用法术让自己痊愈呢?现在除了医馆和神,大家生病了都只能提心吊胆,和凡人一样病逝的也不少。”
郎娟摇头,同样小声地说:“不知道。天帝下令,作为仙必须和人世一样体验病痛的折磨,如此才能感同身受,体会人世的不易,才能做好仙的职责。”
说完两人均是叹了口气。大家都知道这样限制法术,除了痛苦不会有别的收获。
有心之人就算不这样也会体恤凡尘,无德无心之人再怎么经受痛苦,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对母子走后,其他前来医馆的病人看见玉璃均是带着疑惑,郎娟也不厌其烦地次次解释,很快这城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郎娟有个得了绝症的族弟,全靠天材地宝续命。
这样做也方便之后玉璃在医馆里活动,总不能让他每次来都像见不得光的虫一样缩在房间里。
有经过郎娟的手捡回一条命的仙想要报恩,但郎娟不接受任何礼物,他们便将一些小法器或是稀有灵植送给玉璃,让他多保重身体。
玉璃反手就将这些东西塞进了郎娟的库房,郎娟也不会再送回去。客套一下就行,到了她库房的东西可就是她的了。
族弟这件事也传到了天帝那里。听说这个族弟虽然看着体虚命不久矣,周身都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但抓药技术很好,药量准确效率还高。
天帝听完露出一个微笑,向旁边人确认了一遍郎娟族弟的消息,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有过多谈论,只是吩咐下去有什么稀缺药材优先送去郎娟的医馆。
“木香、砂仁、白术、陈皮……”
等着捡药的病人肚子痛得冒冷汗,玉璃谨记杀生不虐生的道理,配药的速度比之前还快。
配好药后云烟刷的一下拿走,在旁边熬药后加工成药丸,在病人要痛晕过去前由玉璃塞进了对方嘴里。
这种情况比较紧急的病人都会选择立马用药,对方吃下药丸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些血气。
打包好剩下的药丸,告别这个病人,玉璃在短暂的休息时间内把手伸进衣服,捏了一下宋铭的身体。
宋铭依旧没醒,玉璃情绪有些波动,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施法出了问题。
而宋铭此刻在梦中,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中。漆黑的环境中火海无边无际,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他拼命朝前跑,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一个光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宋铭看见光点是从一座宅子里发出的。
火海没有烧掉他身上任何一件东西,甚至都无法烧伤他的皮肤,但滚烫的温度依旧让宋铭有些无法忍受。
他向前跑,那些火焰倒向他跑的方向,像是指路又像是在追赶。
宅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大,那些火焰突然变成一双双通红的手,死死拽住了宋铭的身体,让他寸步难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恼怒涌上心头,宋铭变为原形吐出真火包裹自己。那些手松开了他的身体,在重新被抓住前他铆足了劲一口气飞进了宅子敞开的大门。
在他进入的瞬间大门关上,那些追来的手撞在了门上,化为火焰融入火海。
大门进去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只有一间低矮的房子。宋铭凑近看,房子的门也开着,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卧室:一张床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根笛子和一张古琴。
宋铭刚靠近圆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一枝花,宋铭伸出手,那枝花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飘到了他的手心。
一根短小的枝干上长有几朵粉色的小花,宋铭看着花感觉脑子很胀,就跟要长脑子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快呼之欲出。
天空布满繁星的夜晚,他在院子吹笛,屋内有人弹着古琴与自己合奏。
断断续续的曲子在脑中回荡,似乎乐曲中藏了许多话,在合奏的曲目中交流着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宋铭因为这乐声渐渐平静下来,手中的花慢慢从花蕊流出了鲜红的血,在手心汇聚成血流向下流淌,滴在地面形成一朵朵血花。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热,宋铭感觉不妙抬头,火海蔓延进来,房屋逐渐被烧毁。
有个人影站在火海深处,背对着宋铭。宋铭看着对方,心跳漏了半拍,紧接着却是止也止不住的心痛。
他伸出手,下意识大喊:“凌、凌!”
在他朝前跑出第一步时,对方的胸口被一把长枪贯穿。虽然隔着很远,但宋铭感觉到鲜血溅在自己脸上,鲜血带着的温热转瞬即逝。
宋铭惊醒,浑身都抖了下,下意识收缩自己的身体,勒得玉璃弯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