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天祭节，街上各处都热闹非凡，早早挂起了招幌开始吆喝。

皇帝特意于今日取消宵禁，延长市集的营业时间，让全国百姓多沾一些天祭节的福气。

南荣泷和南荣莺两人一起去到集市上装模作样了好一阵，等到太阳落山，南荣泷趁暗处监视的人暂时被人群挡住视野，制造了一个自己的分身，在他回去之前都会保持存在。

“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帮我掩饰一下。”

南荣莺低低说了一声好，挽着分身的手走远，南荣泷本人再套上一层伪装术法，去到集市的路口等人。

“站了多久？冷不冷？”

左丘凌忽然出现在面前，关心地询问南荣泷。他今天穿了主体为红色的衣服，看着就喜庆。

南荣泷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嘴里发出一串语气词，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凌挑了挑眉，歪头看着他。

“市集还没结束呢，一起去逛逛。”

南荣泷拉住左丘凌的手往市集里走，一家店的酒旗被风吹了下来，正好飘到他们两人中间。

南荣泷伸出手，抓住酒旗扯开的瞬间，他站在一片被撑开展示的刺绣前，左丘凌在刺绣的另一面。

刺绣是半透明的，说明很薄很脆弱，能在这上面绣上双面绣，很好的说明了绣娘的技术高超。

南荣泷看着左丘凌弯下腰低头欣赏图案，绣品上一只蝴蝶的位置正好停在他眼尾上，像是马上就会随着眼睛眨动而起飞。

南荣泷也弯腰，两人隔着刺绣对视。

因为店里布料多，老板怕起火只点了几盏油灯，整体光线很昏暗。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在温暖的灯火下南荣泷的发丝像是被染上一层金光。

虽然背着光，但还是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在左丘凌的那一面，山河印在泷的眉目间，平添上一股少年将军的感觉。

两人均是感觉心跳漏了半拍，有时心动就是如此突然，不禁下意识挪开自己的视线，羞于对方可能会发现自己脸红。

半透明的刺绣有些模糊了对方的脸，也模糊了还未光明正大捅破的窗户纸。

他们再次静静隔着刺绣对视，南荣泷看得出了神，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透过刺绣触碰左丘凌的脸。

他的手穿过了刺绣，手指抓住的是一根竹笛，市集上最常见的基础款。

天祭节后，成亲的日子便更近了。他其实心里也没个底，思绪乱糟糟的想不出个好计划。

他还是不想求助左丘凌，偏偏左丘凌又要问他有何准备，他烦躁的心情逐渐达到顶峰。

他不想对左丘凌发脾气，独自翻出笛子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繁星，想到什么曲子就吹什么。

笛声杂乱无章，像是反映着主人摇摆不定的内心。不知道过了多久，吵得周围的鸟雀都飞走之后，另外一股琴音从屋子里飞了出来。

沉稳的琴声逐渐将笛声给稳定下来，南荣泷吹出的曲子越来越悦耳，情绪不再焦躁。

风吹树林沙沙响，为这全新的合奏曲子做伴奏。被吵走的鸟雀飞回，时不时鸣叫几声。

虽然一人在外一人在内，随着乐音的融合却也好似从未分离，想说未说的话都藏在了曲中——

如果你担心后果，我永远都会支持你：如果你担心我的处境，我自有去处：如果你想，我可以消除掉你关于我记忆，保你一世无忧。

笛声戛然而止，琴声还没来得及停下，南荣泷冲进屋子，单手按住左丘凌的肩膀低头吻了过去。

“我不允许。”南荣泷哑着嗓子说，“明明是你先招惹我，我头一回心悦一个人，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要忘记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解决的。”

“我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我就是心悦你这个人。我可能还配不上，但我会努力去做。”

但先招惹我的，让我挂念的，是你啊……

左丘凌没有说出这句话，那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两人都在期待对方的动作而沉默。

最后是左丘凌抱住了南荣泷，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感受着同样雀跃的心跳。

“你不用一定要配得上我，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只要是你。”

他将头靠在南荣泷的肩头，千年的等待终于得到了回应，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

十指相扣，锦帐低垂，手从颤抖的脊背从上而下划过，声音消散在夜里，春宵一度。

因为南荣泷说的话，左丘凌也没有着急出手，给他时间自己去解决。

——

睁眼，是无穷无尽的火海。

剧烈的高温让每一寸皮肤都产生刺痛，木质的房子迅速倒塌，难闻的味道和灰烬呛得人艰难呼吸。

南荣泷起身，奋力推着监狱门。木头被烧焦可以用力打断，但上方还有大火烧着。

他便用龙鳞护体，用全身的力量撞过去，成功撞开门后朝印象中的出口跑去。

力量被一股结界压制着，他无法变成原形，龙鳞也逐渐维持不住从皮肤上消失。

大门变形的出口已经能看见了，却又从大火深处冒出许多黑衣暗卫。南荣泷心一横打算先冲出去，却在接近出口时被大刀贯穿了胸口。

周围的火似乎顺着这把刀烧进了他的身体，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最初的疼痛过后，身体里只剩对“热”的感知。血液被蒸发，内脏好像全都融化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在死去的时候，他终于想起了一切，所有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全回来了。

想起了因为琤担心左丘凌会冰释前嫌，继续站在律那一边，那他就没有机会夺取天帝的位置。

而左丘凌在继承神位后，与神位有个磨合期。在这时期里，他将变得十分虚弱，哪怕有“不死”的特制也能被杀死，因此被琤派人追杀。

想起了他和南荣莺两人先顺着家族的意愿成亲，随后联络外人计划逃出家族。南荣莺却从成亲之后身体便开始不好，起初还以为是染了风寒。

直到按照习俗回门，她无意间听到了爹娘的对话，才知道这是一场阴谋。

她还未能告诉南荣泷，便惨死在婚房中。南荣泷当时不在家，却拿不出不在场证明被关在家族里的地牢。

同一晚，南荣莺的母亲得知消息悲痛不已，状若疯癫，举着火把说要给女儿报仇，将地牢都烧了起来。

南荣莺的爹娘要借南荣莺的死，嫁祸南荣泷，让南荣海逸失去一个儿子，再以此要求家族补偿。

而这段时间天界声称发现了异兽的踪迹，担忧千年前那场灾难重现，焦急地请求左丘凌回去帮忙调查。

这种比较重要紧急的事情，虽然对天界有很多不满，左丘凌还是会答应回去看看的。

“对不起……”

南荣泷本来快消失殆尽的意识短暂回神，被人用双手捧起头，睁开散焦的眼睛看着对方。

“他们……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来杀你的。琤发现你我的关系，把我支走，才派来暗卫。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介入你的生活……”

南荣泷的嗓子早就烧坏了，此刻声带很努力地发出声音，只是发很难听清：“不……你，没错，别、哭。”

左丘凌抹了眼泪，在南荣泷烧焦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露出一个微笑。可惜南荣泷现在根本看不清。

“我会救你的，现在还来得及。所有的苦难塑造了我们，会成为我们前行的基石。不管如何，我们终将重逢。这次该你等我了。”

南荣泷想起了他是如何被救回的。左丘凌会去到地府，找到酆都大帝李瑜夕，用对方的能力加上他的半片魂魄，骗过了轮回。

至此，南荣泷就成了轮回之外的人。这个方法对身体伤害极大，他不想左丘凌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