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当然也爱蝙蝠侠。

他时刻听着他的心跳和可能的呼唤，关心他的身体心理健康和家庭和谐，带他去农场老家和异星堡垒，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默许对方的监控和提防……蝙蝠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是注定会存在会出现在他身边的灵魂伴侣。他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一个脆弱又强大的人类。克拉克愿意走向那个未来，那个超人和蝙蝠侠一直并肩作战，心意相通，配合无间的未来，他们是所有人赞叹的最佳超英搭档，是直到后世都感慨相交莫逆无人能及的伟大英雄。

但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

克拉克有点慌张地用余光瞄了瞄根本没有活人的四周，又看看狼狈的搭档。

蝙蝠侠……布鲁斯说爱他，那一向隐忍吝于表达感情的黑暗骑士，仿佛剖开了脆弱的心脏，对他痛苦而挣扎地说爱。

爱。

克拉克的胸腔内，属于氪星人的心脏如雷霆般轰鸣着。

[我真的爱过你，克拉克。]

破损的蝙蝠头罩遮住男人大半张脸，但那低沉沙哑，饱含复杂情愫的声音却重重落在克拉克心上。

那个固执的、别扭的、惯于隐藏真心的男人，那个坚韧、强大、从不示弱的男人，在对他说爱。

布鲁斯爱他。

这让克拉克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没有想过布鲁斯会爱他。

身为小镇农场主的儿子，克拉克对这种事情很迟钝。他既没有考虑过选择男人当自己的伴侣，也不会随便认为自己周边的人会喜欢同性。更何况那可是蝙蝠侠啊！最伟大的凡人英雄，最具魅力的超级英雄，无论是布鲁斯或是蝙蝠侠，都有堪称庞大的后援队，夜生活不论哪种意义上而言都那么丰富，床榻永远不缺人相伴，情场无往不利。这样的布鲁斯，这样的蝙蝠侠，爱他？

直到被变身为毁灭者的蝙蝠侠钉死在地面上，克拉克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反复回忆从前，试图搜寻、确认布鲁斯爱他的证据。但那些证明他们情谊深厚的记忆太多了，对方的态度又从来都那么坦荡真诚、问心无愧。

是爱吗？

他真的爱他吗？

克拉克从那已经面目全非的蝙蝠侠眼角，未来得及划过狰狞面容的一滴泪，得到了答案。

于是克拉克终于甘愿吐出最后一口气，只是那双被无数人喜爱夸赞的蓝眼睛依旧睁着，死死地，死死地，盯着他的蝙蝠侠。

他的蝙蝠侠战栗着，用怪物那粗哑的嗓音，如泣似喜，叹息般喃喃——

“长久以来的第一次，我感觉我从深爱你所招致的痛苦中解放了出来……”

蹂躏者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昔日的噩梦。

那个用鲜艳的配色、友好的眼神，以及纯净的明媚笑意蒙蔽所有人的骗子、伪神，早已被他杀死了，被他像昆虫标本一样钉死在被他毁灭的城市废墟里。

蹂躏者曾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早那么做，为什么不早看穿对方的企图，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的世界和无辜的人们……火焰灼烧着他的内心，愤怒煎熬着他的灵魂，理智和思维在病毒的作用下沸腾，蹂躏者欣喜而迫不及待地接受了狂笑之蝠的邀请，一次又一次前往不同的世界，不厌其烦地讲述那个欺骗所有人的伪善者，一次又一次杀死那些依旧伪装着、没有暴露真面目的超人们。——就像杀死他的超人一遍又一遍。

但这些未能填补他心中的空洞。

蹂躏者的体内，残存的是蝙蝠侠最后的扭曲执念，狰狞可怕的怪物被病毒烧坏的脑子里，只有那个“超人”。

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超人……鲜艳如血的披风，虚伪的笑容，虚假的谎言，伪善的行径，非人类用这些欺骗了所有人。

他从未走出那个噩梦。

蹂躏者垂死之际，即将拥抱永恒安眠的他，混沌的思维短暂的清醒了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摆脱那折磨着他的噩梦了。然而他看到，那张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沾血面孔的主人，正满身血痕地飘在他上方，对他微笑。

“哎呀，布鲁斯，你发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