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阎北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只得沉默地走到周再文身旁。
两人一边向山下走去,周再文一边说:
“昨天看到她的时候,我还真的吓了一大跳。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见到这张脸。
“你知道吗,小阎……她们不仅仅是长得一样,就连她们说话时的语气,走路的方式,每一个小动作,甚至是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完全一样。那完全就是我记忆里的她。
“从昨天到现在的这段时光,几乎可以说是这三十多年来,我最幸福的时光。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即使藏身此处,我也想留在她的身边……”
周再文说完这句话,两人便彻底陷入沉默。他们只是走着,相对无言。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阎北才勉强开口说话,“为什么你不回到那里呢?在离开这里之前,你们本来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周再文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今天我是来和她道别的。我已经不能再看她了……只要再看她哪怕一眼,我就再也无法离开她了。”
两人走到山脚下时,婚礼已经快要开始了。
载着张轻舟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驰过街道,向教堂的方向奔去。此时,苑浅已经在教堂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女王走过红毯,将王子的手递到她的手上。
在阎北身边,这一对恋人故事的结尾,跨越三十年,最终还是划上了句话。而就在不远处,另一对恋人的故事才刚要开始。
可即使是教堂里的那一对,也终会迎来结束的时候。时间只是流过去,并不因为任何人的任何情感而稍作停留。可对于那些有情人来说,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的那短短一秒钟,便足以成为永恒。
想到这些的那一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在阎北的脑海里浮现。她摇了摇头,试图把它甩出脑外,但并没能成功。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到了结尾。童话般的结局似乎让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虚假的宁静之中。
妖怪的死。救世主一般出现的苑浅。求婚。戒指。马车。婚礼。鲜花。蛋糕。红毯。彩色玻璃。观众。神父。誓言。祝福。
童话故事就是这样收尾的。
可当勇士和王子互相说出“我愿意”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坐在教堂长椅上观礼的阎北、周再文和褚令惟,站在教堂前方的苑浅和张轻舟,五个人都愣住了。婚礼已经结束,几个人却依然在这里。
为什么会这样?
反派死亡,主角结婚,这还不够吗?难道这不是童话故事的标准结局吗?难道故事里的人物还没有获得幸福吗?
可无论他们多么惊讶,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天下午,他们立刻聚在一起。和预想严重不符的发展让五个人都有些心慌意乱。
“难不成游戏还要我们演绎什么叫‘幸福美满的生活’吗?”张轻舟泄气地说,“事到如今,难道还有什么人是不幸福的吗?”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阎北。
“我知道了。的确还有一个人是不幸福的。”
四个人的目光一下子汇集到阎北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说同一句话:那个人是谁?
“是你呀,周先生。”
阎北看向周再文。后者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而后,他便把对阎北讲过的事告诉了其他人。
褚令惟皱皱眉,“可是……只要完成游戏就必定要离开这里,要离开这里,周先生就注定不会幸福。这根本是做不到的事。”
他的话没错,但阎北立刻就想到了另一种解决方法。但这种解决方法无论是谁都不会想要采用,因此她没有说出来。
“抱歉,害得你们无法通关。”周再文满脸的内疚。
“不要这样讲,都是这该死的游戏搞的鬼!”张轻舟激动地嚷嚷起来。他坐到周再文身边,试图安慰他。
同情的泪水在张轻舟的眼眶里打转,一时间,阎北甚至有点心疼眼前的这两个人。
“无论如何,我们再去看看那个女巫吧,或许会有什么办法。”苑浅提议道。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意见。他们便再次出发往山上去了。
到了木屋门前,周再文却退缩不前了,坚持要留在外面,“我不能见她。我不能见她。”他一遍一遍地用同样的语调重复这句话。其他人拿他没办法,只得把他留在外面。张轻舟主动要求留在外面陪他。
苑浅上前敲了敲门,却迟迟没人来应门。她干脆直接把门推开,三个人走进去,却发现木屋里空无一人。不仅没有人,那女巫变的黑猫也完全没有踪影。
三个人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放着的一张牛皮纸以外,没找到任何可能有价值的东西。
牛皮纸上用黑色墨水写了一句话:
如果他不见我,那我便不复存在。